第二天辰時。
太原王氏在長安的宅邸位於永寧坊南側，三進三出的大院子，門口兩尊石獅子擦得鋥亮，門匾上“太原王府”四個字是前朝大書法家寫的。
今天這塊門匾底下站了一群不速之客。
陸長安站在最前麵，穿了件乾乾淨淨的白袍，束著發冠，看著就跟來做客似的。
他身後站著林三，左肩纏著繃帶，綁得像個粽子，但人精神得很，腰刀別在右手邊，隨時能抽出來。
再後麵是程咬金，老爺子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朝服，官帽都戴整齊了，雙手抱胸往那一站，像一座鐵塔。
他帶了二十名盧國公府的親衛，齊刷刷在門口排成兩列。
永寧坊的街坊鄰居們已經開始探頭探腦了。
“這是要打架？”
“那不是忠勇侯府的小侯爺嗎？”
“後麵那個是程知節，盧國公！老天爺，出什麼事了？”
王府門房看見這陣仗，腿肚子直打轉，撒腿往裡跑去通報。
陸長安也不急，雙手背在身後，仰頭看著門匾。
“太原王府，好氣派的匾額。”
程咬金哼了一聲：“氣派個屁，字寫得沒老夫家的好。”
林三小聲說：“程叔，您家門匾上的字是您自己刻的，一半已經掉漆了。”
“那也比他們寫得有勁！”
三人正說著閑話，王府大門吱呀一聲拉開了。
走出來的不是王成業，是他爹，禮部侍郎王通。
王通穿著一件灰藍的直裰，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像是來迎接貴客的。
“哎呀，是長安侯，是盧國公，二位大駕光臨，王某有失遠迎啊。”
陸長安笑了笑：“王侍郎客氣了，我今天來不是做客的。”
“哦？那是——”
陸長安往旁一讓，把林三推到前麵。
“看見了嗎？我的人。”
王通的目光落在林三肩膀上的繃帶，笑容僵了一瞬。
“昨天半夜，三個殺手在宣陽坊的巷子裡伏擊我，弩箭淬了烏頭鹼，招招奔著要害來。我的人替我擋了一箭。”
陸長安的聲音不大，但永寧坊圍觀的百姓全聽見了。
“殺手交代了，是你家公子王成業出的三百兩，買我陸長安的命。”
人群裡響起一片抽氣聲。
王通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但他到底是在官場混了二十多年的人，定力還在。
“長安侯，這其中怕是有什麼誤會，犬子雖然與你有些過節，但斷不至於——”
“王侍郎。”陸長安打斷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我今天來不是跟你討論'至不至於'的問題。”
“那你——”
“我來要一個說法。”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後纏著繃帶的林三。
“你兒子派人殺我，我人還活著。現在你有兩條路。第一，讓王成業出來，當著永寧坊所有人的麵，給我和我的人賠禮道歉。第二，我現在就去太極殿，把三個殺手的口供呈給陛下，讓陛下替我做主。”
王通的臉色青了一陣白了一陣。
身後的大門裡傳來腳步聲。
一個中年幕僚匆匆走出來，湊在王通耳邊說了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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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通臉色更難看了。
陸長安加了一句：“對了，認不認識的人好像都在看。”
程咬金選擇在這個時候插話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那身闆一擋，半條街的視線都被他吸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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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啊。”
程咬金叫得很親熱，口氣完全是老朋友敘舊的調調。
“你小子這些年是不是飄了？”
王通：“程公何出此言？”
“你忘了當年陸懷遠是怎麼在戰場上救你命的？”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接捅在了王通的軟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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