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勇侯府地牢。
牆壁上的火把燒得劈啪作響，鬆香的煙氣順著通風口往上飄。石磚地麵滲著暗紅色的水漬，空氣裡混雜著鐵鏽和地下水特有的黴味。
“嗞啦——”
老黑手裡攥著一把鐵鉗，鉗頭夾著一塊剛從火盆裡夾出來的紅炭。他手腕一翻，那塊紅炭穩穩地懸在十字木架前三寸的位置。熱浪把綁在木架上的人的頭髮烤得捲曲、焦黃。
被綁著的長衫老頭正是兵部檔案庫的劉安。他身上的灰布長衫已經被鞭子抽得變成了一根根布條，手腕處勒在牛皮繩裡，勒出了血槽。他的膝蓋骨不受控製地在木柱上磕碰，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陸長安坐在一把交椅上。手裡端著那本從崇化坊“劉氏布莊”繳獲來的兵部原始賬冊。紙頁的邊緣被火燎得參差不齊，散發著一股焦糊味。
他沒有看劉安，視線隻落在賬本上。大拇指貼著書脊，一頁一頁地翻動。指腹摩擦紙張的沙沙聲，在地牢裡比烙鐵的聲響更折磨人。
“貞觀七年冬，左武衛調斬馬劍一百二十柄，箭矢三萬支。”陸長安念出一行字，聲音在四壁回蕩，“批紅，損耗三十柄，箭矢受潮報廢八千。督辦人，兵部尚書侯君集。”
翻過一頁。
“貞觀八年春，右驍衛調明光鎧三百副，報損七十副，作廢熔毀。批紅，侯君集。”
陸長安擡起眼皮，視線越過火盆，落在劉安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
“劉老先生。你在兵部檔案庫待了十二年，抄錄卷宗的手藝很穩。”陸長安把賬冊扔在旁邊的方桌上，發出一聲悶響，“大唐軍律，凡精鋼軍械，報損需三法司協同驗看。侯君集報廢的這七十副明光鎧，驗看的勘合在哪裡？”
劉安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滑動，舌頭舔過乾裂的嘴唇。“小人……小人隻是個抄錄的刀筆吏……尚書大人的公文，小人隻管歸檔……不知內情啊！”
陸長安站起身，靴底踩在石闆上。他走到火盆邊，拿起一把生鐵撥火棍，捅了捅裡麵燒得發白的木炭。
“不知內情，你半夜抱著這些原始卷宗去崇化坊燒毀？”陸長安手腕一轉，中級破貫甲功的內勁順著手指壓在生鐵棍上。拇指粗的撥火棍前段硬生生被捏出了兩道清晰的指印。“太子的東宮衛隊謀反，穿戴的正是你這賬本上‘損耗’掉的明光鎧。你猜猜，大理寺的鍘刀，切得斷你脖子上的骨頭嗎？”
劉安盯著撥火棍上的指印，眼珠子外凸，呼吸急促得像一個漏風的風箱。
“老黑。”陸長安偏過頭。
老黑手裡的鐵鉗往前推進了兩寸。燒紅的木炭幾乎貼上了劉安的大腿。囚服的布料冒出一股白煙。
“我說！我說！”劉安瘋狗般地掙紮起來，手腕的血肉被牛皮繩磨得翻卷，“別燙！賬本上的耗損，全是尚書大人授意的。那些兵器根本沒回爐，而是被運出城了！”
“運去哪了？”陸長安把撥火棍扔回火盆，火星濺在老黑的皮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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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田縣！藍田山裡的鐵礦！”劉安喊得破了音，口水順著下巴滴在胸前，“那是崔家的私礦。尚書大人借著兵部武選司郎中賀蘭楚的手，把所有‘損耗’的軍械，全塞進了那個鐵礦的廢坑裡！”
藍田縣，崔家私礦。
陸長安眼底壓著刀鋒般的光。係統的【錦囊妙計】給出侯君集這個名字時，他就知道這案子牽扯的不僅僅是兵權，還有世家大族的根基。五姓七望的清河崔氏，表麵上裝作不知情，暗地裡卻在給謀逆的軍隊提供藏兵庫。
“那個暗影閣的刺客，招了嗎？”陸長安轉身看向靠在鐵門邊的墨紅袖。
墨紅袖手裡把玩著一張精鋼打造的捕網，倒刺在火光下閃著寒芒。“招了。卸了下巴，挑了兩根手筋就全吐了。那麵具人是暗影閣五長老的徒弟。五長老拿了崔家五萬貫的紅利，派人貼身保護兵部的賬房和卷宗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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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安點點頭。他閉上眼睛，腦海中的全息麵闆鋪展開來。
【隱藏功能：大唐國運沙盤（戰術級）開啟。】
視網膜上，藍色的縱橫網格迅速勾勒出長安城的輪廓。視角無限拉高，隨後又在一念之間俯衝直下。皇城太極宮的金色光團依舊耀眼，但光暈邊緣帶著幾分不穩定的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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