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餘波未平，何七半印指迷局裴統領把副本印卷推到案上，封泥還帶著大理寺的朱痕，紙角被雨後日光照得發白。
“長孫無忌今日午時行刑，趙府內庫已封，族人名冊由刑部押往嶺南，盧慎供出舊檔換屍細目，三司讓卑職送一份結案副卷給侯爺。”
陸長安坐在廊下，右臂仍吊在胸前，左腕新布裡滲出淡紅，他沒有翻卷，隻看著後院裡磨斧的老黑。
老黑背上藥布換得厚，磨石推過斧刃，火星被陽光吞掉，他擡頭道：“死了就乾淨，侯爺還看這些紙做什麼。”
“長孫家死了，長孫家的錢沒死。”
陸長安用左手揭開印卷，指腹停在籍沒賬單最後一列，那裡有一道被刑部硃筆圈住的空項。
裴統領順著他手指看去，眉骨沉下。
“兩百萬貫，查封前一日從通匯莊總號劃出，賬麵寫的是秋糧預兌，押解賬房說銀未出城，趙府管事說印不在府中。”
老黑把斧子往膝上一橫。
“兩百萬貫能買多少刀？”
林三站在廊外，衣擺還沾著商會賬房的墨，聽見這話就接上。
“若按市價，足夠買三州糧，養五萬兵半年，還能把長安城裡半數小錢櫃重新盤活。”
裴統領看向陸長安。
“百騎司搜山三日，左營舊山道翻了兩遍，隻見廢紙坊和幾口枯井，何七不在，另半枚冬印也不在。”
墨紅袖從月門外進來，濕發被束在腦後，袖中落下一張細窄密報。
“定遠網的人也空手，清柳莊紙坊被燒前，何七臉上受過火傷，後來換過三次身份，最後一次有人在左營山道見過他，隔日山下多了六艘糧船。”
陸長安擡眼。
“糧船走山道？”
墨紅袖把密報按在案邊。
“人走山道，錢走水路。”
廊下靜了一息，老黑磨斧的手停住，斧刃上還掛著半點濕光。
裴統領低聲道：“侯爺的意思，何七不在山裡。”
陸長安取出那半枚冬字木牌，木牌被血與冰水浸過，邊緣黑沉，半個冬字缺在右側，他讓林三取來硃砂，又讓薑槐留下的舊宣紙鋪開。
林三忍不住道：“侯爺，印麵已拓過三回，都是半個冬字。”
“拓字的人隻看字。”
陸長安把木牌蘸進硃砂，左手因傷使不上穩勁，裴統領剛要上前扶，他已經用腕骨壓住木牌，慢慢落在宣紙上。
半個冬字浮出，硃色印紋邊緣卻有幾道彎折細線，繞著缺口向外散去，若不貼近看，隻會當成木紋裂痕。
墨紅袖俯身看了一眼。
“水紋。”
陸長安把宣紙遞給林三。
“通匯莊飛錢轉賬，遇山貨用方印，遇鹽貨用雙印，遇水路大宗用波紋暗邊，這不是山裡私庫印，是水運兌庫印。”
林三額頭滲汗，立刻從袖中抽出幾張舊票據比對。
“對，劉記總賬裡有三筆走渭水的舊銀，票尾也有這種波紋，隻是當時被冬印蓋住，沒人拆開看。”
裴統領把刀鞘按住。
“渭水碼頭？”
陸長安搖頭。
“不是碼頭明麵倉，碼頭要人搬，錢太重，搬一次就會留下腳夫，船稅，倉契，長孫無忌敢把兩百萬貫轉出去，必定不用岸上人。”
墨紅袖從密報裡抽出第二張。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渭水西側廢野渡，近日有沉水商船出港，外頭裝糧，船身吃水卻低過滿載鐵砂，夜裡不用力纖，不升帆，靠水底暗纜牽引。”
老黑聽得咧開嘴。
“水下還有人推船？”
裴統領道：“水鬼，漕幫舊法，戰船偷渡也用過。”
陸長安把半枚冬印收回掌心，左手捏得木牌咯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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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七是紙匠，不是水匪，他能活到今日，是因為他知道印怎麼開，錢在哪裡，水路怎麼走，隻要船還沒出渭口，他就跑不了。”
院門外忽然傳來車轅停住的輕響，忠勇侯府門房壓著嗓子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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