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沿龍虎山山道平穩前行，路兩旁的林木層層疊疊，山風順著半開的車窗漫進車廂，帶著草木的清潤氣息。車身隨著路麵輕輕晃動，車輪碾過路麵的聲音平穩持續，窗外的枝葉在風裡擺動，陽光穿過枝葉的縫隙落在車座上，留下細碎的光影。
王也一身道袍鬆鬆垮垮搭在身上，斜倚在車窗邊，從出發起就半闔著眼，周身透著懶懶散散的勁兒，呼吸輕緩，沒有趕赴羅天大醮的緊繃感。他保持著放鬆的姿態，沒有多餘的動作，隻任由車子載著自己向前行進。
馮玉安安靜靜坐在他身側，腰背端正柔和，雙手輕放在膝頭，目光偶爾掠過窗外，再落回身旁人身上。她性子溫和安靜，不多言語，隻安安穩穩陪著，車廂裡沒有多餘的聲響，隻有車輪碾過路麵的輕響，氛圍鬆弛妥帖。
王也沒睜眼，語氣鬆垮：“這路顛得人直犯困，到山腳前我先眯會兒，有事再招呼我。”
馮玉聲音輕軟，平和穩妥：“好，你睡吧，到地方我喊你。山間風涼，我把車窗留條縫，別吹得頭疼。”
王也慢悠悠開口：“可別冷不丁喊我，我膽兒小，一嚇能直接蹦起來。”
馮玉輕輕應：“我會輕輕喊。”
王也嘴角帶笑：“你這丫頭，也太乖了，乖得人都不好意思逗你。”
馮玉認真回：“我不鬧人。”
王也接著說：“那可不成，真有人欺負你，第一時間找我，別自己扛著。”
馮玉點頭：“我找你。”
王也哼唧一聲：“這還像句人話。”
王也含糊應了一聲，往車窗邊靠了靠，徹底放鬆下來，不多時便沒了動靜，隻留下平穩的呼吸聲。
車子一路緩行，中途沒有停留，馮玉始終安安靜靜坐著，不碰不鬧，耐心等候。半個時辰後，車子穩穩停在龍虎山腳下的停車點，剛一熄火，周遭的人聲便湧了過來。往來的異人、各門派弟子、擺攤的商販穿梭走動，吵吵嚷嚷，滿是羅天大醮將至的熱鬧。
王也慢悠悠睜開眼，揉了揉眉心，剛跟著馮玉下車走了幾步，腳步忽然一頓，臉色微微變了變。
他下意識按住小腹，看向馮玉的語氣多了幾分急切，平日裡的散漫少了大半：“不成，我得趕緊去趟廁所，實在頂不住了。你就站在這兒等我，別挪窩，別跟陌生人搭茬，這地方人雜，凈是坑人的主兒。”
馮玉擡眼看向他，眉眼溫順，語氣乾脆平和：“我明白，你快去快回，我就在這裡等，不挪步，不與人爭執。”
王也又急急忙忙補了一句：“尤其別碰路邊擺攤的破爛玩意兒，騙子專挑你這麼實誠的孩子下手。”
馮玉輕輕點頭：“我記住了。”
王也故意逗她：“嘿，你還真聽話，我都想多叨叨幾句了。”
馮玉看他：“你說。”
王也笑眯著眼：“沒別的，就是覺得你乖得挺招人疼。”
馮玉耳尖微微一熱，沒有說話，輕輕移開了目光。
“一定等我回來！”王也又鄭重叮囑一句，轉身匆匆往側邊僻靜處的公廁趕去，腳步比平日裡快了幾分。他走得很急，臨走前回頭看了馮玉一眼，確認她站在原地，才加快腳步消失在拐角處。
馮玉獨自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卻不淩厲，目光平靜掃過周遭，沒有多餘的打量，也沒有半分焦躁。安安穩穩站在原地等候。
沒過多久，不遠處傳來密集的喧鬧聲，人群層層圍攏，議論聲、勸阻聲攪在一起，馮玉不自覺擡眼望去。
人群中央，一個穿土黃色僧袍的老和尚擺著地攤，紅布上擺著幾串做工粗糙的佛珠，正唾沫橫飛地吹噓。老和尚擺出慈眉善目的模樣，將手裡的佛珠吹得神乎其神，嗓門洪亮，語氣誇張。
圈子正中間，馮寶寶站得筆直，像一根定在地上的木杆，眼神空茫認真，直直盯著和尚手裡的佛珠，周遭的喧鬧與她無關。她心思純粹，老和尚的言語盡數聽進心裡，沒有半分懷疑，隻透著一股執拗的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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