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把苞米麵冷。
徹骨的冷。
七十二歲的陳軍將落水的小孩拉上岸後眼前一黑，一頭掉進冰冷的河水裡。
河水將他整個人包裹住，寒冷讓四肢僵住了，思維也在一點點的被凍住。
緊接著冷意一點點消失，胸口冒出一股暖意。
溫暖的像打獵歸來後一碗滾燙的紅糖水。
陳軍當了幾十年護林員，常年在山中跑，自然知道這種感覺代表什麼。
不掙紮了。
自己這輩子也算過的精彩。
生在黃土地，長在黑土地。
當年跟著爺爺和父親來到長白山腳下一住就是幾十年。
入山擒狼鬥熊，下水捉魚捕蛙。
進過遠東山脈尋參采參，沒結婚但也沒少過桃花。
也見證了神州從一窮二白吃不飽飯到豐衣足食餓不死人。
挺好的，就是有點可惜。
可惜沒法再吃一頓媽親手做的酸菜簍子。
可惜到死也沒能幫父親報了仇。
陳軍思緒流轉間，胸前那一團暖意越來越強，直到包裹了全身。
......
陳軍睜開眼。
腦子有點迷糊，費勁地用雙手撐起身子，厚重的棉被支楞著靠在身上。
陳軍掃向四周，頭頂是黑黢黢的屋頂，幾根椽子歪歪斜斜架著，縫隙裡灌進來的風一下一下撲在身上。
這地方越看越熟悉。
冰冷的風從縫隙漏進來，一下一下讓人清醒了起來，塵封的記憶也逐漸復甦。
這是他的房間。
陳軍愣住了，回過神來伸手掐了自己一下。
有感覺。
接著轉頭看向日曆。
一九六零年正月廿二庚子年鼠
陳軍默默把頭轉回來，埋在被子上。
熟悉的房間，日曆，身上的溫度無一不在告訴他。
這不是臨死前的夢。
自己真的回來了，回到了1960年。
這一年爹還沒有遇到狼禍，娘還沒因為上山采野菜摔斷腿。
過了一會陳軍緩緩擡頭眼睛一片通紅。
老天爺讓他重活一回，他自然不會再讓這樣的事再發生。
“哥！你咋了？你別嚇我！”
一個女孩伸手扒在他胳膊上，臉蛋瘦得脫了相，正在拚命搖他。
女孩叫陳曉花，今年十歲，是龍鳳胎，還有個同胞弟弟叫陳曉勇，屯裡人都叫他倆小花小勇。
陳曉花急得眼圈泛紅，自己這個哥哥進了一趟山回來從昨天昏迷到今天。
“哥，你不會是鬼上身了吧？”
陳軍一激靈伸手抹了一把臉。
醒過來太激動了，愣是沒發現旁邊還躺了一個人。
“別嚷，哥沒事，睡你的吧。”
陳軍翻身套上衣服下炕穿鞋 ，掀開隔簾走到裡屋。
裡屋炕上躺著兩個人。
陳大柱半個身子裹在破棉被裡，手裡拿著煙桿兒嘬著，右腳腕上布條纏得歪歪扭扭。
昨天想上山下套逮點兔子，剛出屯子山都沒上就給腳扭了。
旁邊蜷著陳曉勇，十歲的崽子屁股朝上臉貼著炕，嘴裡含含糊糊的念叨著屁股疼。
劉桂芳蹲在炕沿邊，手裡端著個缺了口的碗。
碗裡是稀得見底的米湯，幾粒碎米在渾水裡打轉。
她往陳曉勇嘴邊送，大半都順著嘴角淌下來。
聽見動靜，劉桂芳扭頭。
“軍兒你終於醒了，你先別起來，你也燒了一天了。”
“我好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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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不餓，我給你熱個窩窩頭吃了。”
“沒事娘，先不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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