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開夥火把晃晃悠悠地從林子東頭冒出來，一開始就幾個亮點，緊跟著越來越多，人聲也跟著傳過來了。
“趙把頭！軍子！你們在哪呢？”
是老錢的嗓門，破鑼似的往山裡喊。
趙國剛站起來朝那邊吼了一嗓子：“這邊！穀底！”
火把拐了個彎，十幾號人從樹林子裡鑽出來。
打頭的是民兵隊長錢守義，穿著件軍大衣，腰裡紮著武裝帶。
後麵跟著七八個民兵，還有屯裡幾個壯勞力，有的拎著繩子有的扛著杠子，看樣子是有備而來。
老錢跑到穀底一看地上躺著四頭野豬，嘴裡“謔”了一聲。
正要說話，餘光掃到四人身後那一大坨黑乎乎的東西，腳步就釘那了。
“這……這是啥？”
“豬王。”趙國剛把煙袋往腰帶上一別。
老錢舉著鬆火把湊過去，火光照在豬王那半邊塌了的腦袋上，血肉模糊的。
他繞著看了半圈，蹲下來拿手比了比那獠牙的長度，又摸了摸豬脖子上那層硬邦邦的脂肪甲，站起來的時候腿都有點發軟。
“我操。”
老錢憋了半天就蹦出這倆字。
後麵跟來的人也圍上來了，火光把豬王照得清清楚楚，有人倒吸涼氣，有人罵娘，還有個年輕民兵直接往後退了兩步。
“這玩意兒多沉？”
“五百往上。”張鐵柱在旁邊接話，“我們四個人擡的，差點沒把腰閃了。”
“五百斤？”老錢又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這東西要是活著衝進屯子裡……”
後半截話沒說，但在場的都明白啥意思。
五百多斤的老公豬，獠牙五寸長，衝起來誰也擋不住，撞上土牆能給你拱塌了，撞上人就不是受傷的事了，要是趁黑進了屯......。
“誰打的？”有人問。
趙國剛拿下巴朝陳軍那邊點了點。
陳軍坐在石頭上正拿雪搓手上的血，擡頭看了一眼沒吭聲。
老錢盯著他看了兩秒，又扭頭看了看豬王腦袋上那個霰彈轟出來的窟窿，再看看鬆樹榦上的獠牙印，兩個位置之間不到七米。
“厲害。”
“行了，趕緊幹活吧。”趙國剛打斷了閑話，“天黑透了再不走，路上更難走。”
搬運是個大工程。
五頭野豬加起來一千五六百斤，光一個豬王就五百斤，穀底到屯子全是雪地，人扛不現實。
還是老辦法砍杆子幾根杆子往地上一擺，用繩子紮成簡易的雪橇，兩頭翹起來，中間鋪上樹皮。
豬肉往上一綁，雪地上拖著走，比扛著省力不少。
豬王單獨一個橇，四個人拉前頭兩個人後麵推，才勉強拽得動，地上留下一道深溝。
十幾號人分成幾組，各拉一個橇，隊伍拉得老長。
天黑得徹底了，山裡頭的黑跟屯子裡不一樣，林子一擋連星光都看不見，全靠火把那點亮。
腳底下深一腳淺一腳的，時不時有人踩進雪窩子裡罵一聲，後麵的人跟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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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人喊累。
一千多斤的肉啊，拉回去全屯子都有份，誰家鍋裡都能見著油花，這勁頭就不一樣了。
李大嘴嗓門最大，拉著橇一邊走一邊喊號子：“加把勁——到家吃肉——”
後麵的人跟著喊：“吃肉！”
山裡頭回聲亂竄，倒也壯膽。
陳軍拉著豬王那個橇的繩子走在隊伍中間，趙國剛在他旁邊走著。
老爺子嘴裡叼著煙袋，不說話，步子穩。
走了大概小半個時辰，翻過那道矮梁，前麵豁然開朗，遠處能看見屯子方向零星的燈火了。
又走了一陣，屯口出現了人影。
不是一兩個，是一片。
消息傳開了，全屯老少幾乎都出來了，站在屯口的大路上，有的舉著燈籠有的端著火盆，黑壓壓地排了一溜。
隊伍剛露頭，人群就炸了。
“回來了！回來了！”
小孩子跑在最前麵，光腳踩在雪地上也不嫌冷，蹦蹦跳跳地往這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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