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漢邑吳王詔令：賞必當功，罰必當罪，國之常典也。
孤之嫡次子公子宇，幼岐嶷而有識，秉仁厚而能斷，寡人素所器之。
前日勝玉公主葬儀，群臣莫敢言，獨公子能犯顏直諫，陳利害於前，全活姑蘇國人數千，使民心不搖，國本不傷，厥功甚茂。
今以吳都東郊婁邑，改命漢邑，錫民五千戶，地方七十裡。封公子宇為漢主，使世治其邑，安輯民人，勸課農桑，繕治兵甲，以為王畿東屏。
布告國中，鹹使聞知。
所謂漢邑，原是姑蘇城東三十裡的長洲邑，西接姑蘇王畿，東連婁邑（今太倉），地處太湖流域沖積平原腹地，方圓七十裡，為吳國僅次於延陵的第二大封邑。
原本叫做長洲邑，卻在姬宇的懇求下，改名為“漢”，也是全了他心中的一份執念。
然姬宇全然不曾料到，今日之舉也算是歪打正著，可這又是後話了。
這裡地勢平緩，間有數方澄澈的湖泊，婁江穿境而過，湖澤棋布，丘阜點綴，圩田相望，舟楫四通。
自今以往，漢邑世歸姬宇所有，若無吳王明令收回、改封，這片土地便永遠屬於姬宇及其子孫後代。
除了每年向吳王繳納賦稅、戰時率封邑士卒從征的義務外，其餘一切權力 —— 包括邑中官吏任免、軍卒徵募、財賦度支、司法斷案，悉歸漢邑主君公子宇一人節製。
殉葬之事過去三日後，姬宇帶著親隨，第一次踏上了屬於自己的封地。
他們站在漢邑最西側的土坡上，望著從姑蘇東郊遷來的百姓，正背著行囊、牽著妻兒，在官吏的引導下劃分田宅、搭建茅屋，重新安身立命。
此次遷徙，闔閭特意下旨：所有被姬宇救下的百姓，無論當日是否進入墓道圍觀，盡數遷往漢邑定居，免一年賦稅。
僅這些被救下的百姓，連同他們的家人，便有兩三千戶，過萬人。
再加上漢邑原本就居住的兩千餘戶國人、野人，整個封邑的百姓總數，竟達到了近五千戶，兩萬五千人左右，是實打實的一等大邑。
見姬宇的車駕到來，遠處正在勞作的百姓紛紛放下手中的工具，爭相朝著土坡湧來。
胥門固立刻揮手，數名親衛立刻上前，手持長戈護在姬宇身前，以防人群擁擠發生不測。
曾在墓道之中第一個認出姬宇的東郭乙，被鄉鄰們推為代表。
他顫巍巍地走上前，率領數千百姓伏地叩首，額頭重重磕在泥土裡，聲音帶著哭腔：
“公子活命之恩，我等庶民永世不忘！子孫後代，誠願為公子效死！”
“有違此誓，天誅地滅，昊天在上，實所共鑒！”
“請起請起，諸位心意，我已知曉。”
姬宇快步上前，親手扶起了頭髮花白的東郭乙。
他知道此刻不能隻示以仁厚，否則仁義過甚，隻會被人覺得軟弱可欺，日後難以治理封邑，便趁著百姓都在，朗聲說道：
“父王將漢邑封給我，你們便是我的子民。諸位應該聽說過我，我雖仁厚，卻絕非軟弱可欺之輩。
封地之中，當守吳國律法，勤於耕種，勇於立功。有違法亂紀者，該受刑便受刑，我絕不姑息；凡有功者，我也絕不吝惜賞賜.
田宅、金帛、糧食，乃至賜氏，不論出身貴賤，隻要功高，人人皆可得之。”
“賜氏？！”
賜氏？漢氏？
伏地的百姓驟然嘩然，連原本站在後麵、一直沉默寡言的野人也紛紛擡起頭，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不怪他們如此激動，禁聲嘩然。
春秋之世，“姓” 是血脈起源，而 “氏” 是門第分支、是身份地位、是貴族的專屬標誌。
哪怕是沒落為野人的舊貴族，也會以自己擁有氏而驕傲。
而普通庶民與野人，生來便隻有名，沒有氏，死後連祖先都無法祭祀，如同無根之萍。
想象一下，一個一輩子被人叫做 “阿牛”“阿狗” 的農夫，若是能被主君賜氏為 “漢”，象徵著主君對你的重視。
但也意味著他從此脫離了賤籍，他的子孫後代也將永遠擁有姓氏，遇到人可自稱“漢”某，不再是任人欺淩的無名之輩。
這份榮耀，難道不比百畝良田、千兩黃金還要珍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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