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圍蔡蔡國，秋，周曆七月，時為夏曆五月。
新蔡城外的曠野上，連片的粟田正從青蒼轉作金黃，風過處翻起層層金浪，粟米的清香混著濕潤的泥土氣息漫在風裡，濃得化不開。
田埂上的農夫佝僂著腰，粗糙的手指撚起一穗沉甸甸的粟子，搓開穀殼，飽滿的金黃粟米滾進他布滿老繭的掌心。
農夫不懂什麼晉楚爭霸，也不懂什麼會盟征伐，隻知道今年自家蔡國先滅了沈國，田裡又迎來一場大豐年，日子好像真的有了盼頭。
就連遠處國都新蔡的灰黑色城牆，都彷彿比往日更巍峨了些。
但這片刻的安寧轉瞬即逝。急促的馬蹄聲自南方天際傳來，如擂鼓般敲在每個人心上。
邊境戍卒伏在汗濕的馬背上，手中馬鞭抽得獵獵作響，扯著嗓子高呼：“楚軍入犯！楚軍入犯！速速歸城！速速歸城！”
前來通報的戍卒沒有半分停留，捲起漫天黃塵直撲新蔡城而去。
他要第一時間將軍情稟報君上，也就是蔡國君主，與蔡文侯同名的，蔡昭侯姬申。
但田埂上的農夫們卻徹底呆住了。
現在入城，那城外眼看就要到手的粟米怎麼辦？
不收？拿什麼繳賦稅？
不收？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去嗎？
但很快，便有蔡國官吏帶著甲士趕到，揮舞著戈矛驅趕農夫：“快！能收多少收多少！全部搬進城去！”
值得一提的是，戍卒隻喊了楚軍入犯，卻沒提那支來犯之軍，對外號稱二十萬之眾。
……
蔡侯宮殿宇局促，氣派較之吳王宮差上數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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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悶的蔡國朝堂上，為數不多的群臣皆拜倒在地，氣氛險些凝固。
“開什麼玩笑？二十萬？我蔡國把婦孺老幼都算上，連十五萬都沒有！”
“囊瓦那個犬日的狗賊，居然領二十萬大軍來攻打我們？”
朝堂首位，蔡昭侯蔡申猛地一拍案幾，手指死死攥著案幾邊緣，指節泛白，險些跌倒在地。
他咬牙切齒，目眥欲裂，額上青筋暴起。
“依寡人來看，楚軍號稱二十萬，實則多是輔兵民夫，可戰之兵撐死不過十萬。”
可就算是十萬，隻要楚軍鐵了心強攻新蔡，這座城池也撐不了多久。
“君上！” 階下的大夫伏在冰冷的青磚地上，身體止不住地發抖，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顫音，“城外粟米剛熟，百姓還沒來得及收割，楚軍這時候來，那些粟米怕是要盡數落入敵手了！”
事實上，蔡侯並非沒有做足準備。
能夠一舉吞併沈國，說明他確實訓練出了一支人數雖少、卻較為精銳的軍隊。
並且在沈國覆滅後，他便一直在加高加固城池壁壘，與晉國互往書信，一心想要守住國土。
可這一切，在十數萬楚軍麵前顯得是十分可笑、蒼白無力。
晉國若不出兵，國之危矣！
可是，晉國真的會出兵嗎？
三年前囊瓦因為索賄不成，將他扣在楚國整整三年，形同囚徒。
好不容易歸國求晉國主持公道，晉國中軍佐荀寅又找上門來索要重賄。
他蔡申好歹是一國之君，豈能任人如此欺辱？
三年來在楚國受的屈辱、在晉國遭的冷遇，此刻盡數湧上心頭，燒得他心口發疼。
“啊 ——！” 蔡昭侯猛地嘶吼一聲，拔出腰間佩劍，一劍劈在案幾上，木屑四濺，“傳令下去：城外百姓能收多少粟就收多少！全軍整軍備戰，死守新蔡！”
新仇舊恨交織，反而將他心中的慌亂盡數驅散，隻剩下滔天的怒火與死戰的決心。
“主辱臣死！囊瓦欺寡人太甚，寡人恨不得生啖其肉！”
蔡侯姬申雙目赤紅，還有一人他未敢言語。
“即刻送書信於晉，讓晉國出兵救援。”
言罷，望著麾下大夫苦澀又奇怪的表情，滿腔憋屈與憤懣湧上心頭，讓他頹然坐在了君主的位置上。
“晉國六卿荀寅非人也，然其為正卿士鞅盟友，大抵不會出兵而救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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