祀伏離趴在駕駛艙角落的小檯麵上，對著航海圖描了幾筆航線，眼皮就開始往下掉。
黑瞎子的聲音已經糊成了一片，每個字都認識，連起來像在聽外語電台。
墓裡的那一整套下來，又是石碑又是禁婆，又是海猴子又是乾屍屍變，全靠探險的刺激感、求生意誌、和“得先把身份搞到手”的後顧之憂撐著。
現在澡洗了、飯吃了、名字定了、假證在路上，那股勁兒一鬆，困意很快就湧了上來。
“黑爺，困了，我先睡會。小哥，晚安。”她聲音已經開始發黏，把筆蓋一扣，然後站起來踩著涼拖啪嗒啪嗒走出駕駛艙。
黑瞎子頭也沒回，擡手朝身後晃了晃手指，算是“知道了”。張起靈沒說話，把黑金古刀入鞘，起身跟了上去。
遊艇上有間小客艙，祀伏離沒仔細看布置，直奔床去，腦袋沾上枕頭，隻來得及把被子往身上隨便一裹，然後整個人失去意識。
門外有人停了一瞬，然後腳步聲輕得幾乎沒有重量。
黑瞎子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舵輪上輕輕點著。張起靈回到駕駛室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兩個人什麼也沒說，但這沉默突然多了點心照不宣的味道——像兩個大人終於把小孩哄睡了，可以鬆口氣。
這一覺睡得格外沉，一夜無夢。醒來的時候，床邊多了套衣服，從內衣到外套一應俱全——料子摸著手感不錯，尺碼也剛好。
她翻了一下標籤，都沒拆，旁邊還有一包一次性洗漱用品。這人連買衣服都懂紫外線殺菌消毒可直接上身，不愧是道上混的。
她抖開衣服換上，弔帶、大領口T恤、低腰牛仔褲和運動鞋。再加個銀色大耳環，畫個煙熏妝，擺個拽拽的臉，妥妥的千禧年風格。
可惜沒別的道具。
洗漱好出門，黑瞎子正坐在甲闆上喝豆漿，桌上擺著白粥、油條、幾碟小菜，都是剛從岸上買回來的，還冒著熱氣。張起靈坐在另一邊，已經在吃了。
岸邊是一處小鎮碼頭，漁船三三兩兩地泊著，遠處能看見騎摩托車的當地人突突突地駛過石闆路。
“早，”祀伏離坐下來端起粥，環顧四周，“這就是我的老家潭門鎮？”
“對頭，祖上八輩打漁的張海離同誌，”黑瞎子把油條掰成兩截往豆漿裡一蘸，“歡迎回到你素未謀麵的故鄉。”
吃完早飯，祀伏離把碗放下，從兜裡又摸出一顆珠子，擱在桌上推過去。“黑爺，這個也幫我處理了吧。日常要用錢，總不能拿滄海夜明珠去小賣部找零。”
黑瞎子拿起那顆魚眼石，在指尖轉了一圈，把珠子揣進兜裡，動作跟上次一樣流暢。“行，這玩意兒出手得找對買主，急不來。手續費按道上規矩——”
“按你的規矩來。”祀伏離打斷他，端起碗喝最後一口粥，“我不懂行，你看著辦。反正你愛財，肯定會想辦法往高了賣，你自己那份也多。”
黑瞎子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拿筷子尾巴點了點她。“你這丫頭，才認識我一天，怎麼就把我這點底細摸得這麼透？”
“這不是底細，這是明牌。”祀伏離放下碗，“一棟別墅就算扣一半手續費，也夠我用挺久了。”
“一棟別墅扣一半？”黑瞎子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表情像是受到了極大的侮辱，“你瞎爺是那種人嗎？”
“哦，那就三成。”祀伏離點點頭，表情真誠，伸手朝小哥比了個耶的手勢。黑瞎子反應過來自己剛被套了話，嘴角抽了一下。
張起靈目光移到黑瞎子臉上，停了不到一秒又移開。
沒別的表情，但黑瞎子接收到了，那一眼翻譯過來分明就是“你自己說的”。
他在“自己說的”這個念頭冒出來之後又嚼了兩下油條，發現這頓早飯忽然不那麼香了。
吃飽喝足，精氣神回來了。祀伏離靠在椅背上，一邊消化早餐一邊在心裡給今天的待辦事項排優先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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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事——研究骰子。
昨晚睡足一覺，San值應該恢復了一些。她隱隱推了一下意識深處那顆骰子，骰子懶洋洋地翻了個麵，沒有抽離感，沒有昨天超額投擲後的那種疲憊。
所以規則基本可以確認：每日免費次數會隨休息重置，前三次不耗San值。
但得驗證。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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