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纏身沈錚掀簾進去時，秋月正擰著熱帕子伺候她凈麵。
屋裡燒著地龍，暖香融融，熏籠裡不知添了什麼香料，甜絲絲的，倒把外頭冬日的寒氣隔絕得一乾二淨。
柳棠聽見腳步聲，轉頭一瞧，頓時眉開眼笑，“錚姐兒來了。”她半倚在床頭，朝沈錚伸出手，“快來娘這裡。”
那聲音又軟又甜，尾音微微拖著，倒像撒嬌似的，沈錚無奈，隻得走過去坐下。
柳棠順勢握住她的手，“外頭冷不冷？”
“還好。”
“送你哥哥去了？”
“送去了。”
柳棠眉眼彎彎，“那便好。”說著又仔仔細細看了沈錚一遍，“我們錚姐兒越長越好了。”
沈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小時候她總覺得母親是畫裡走出來的人，雪膚花貌，眼含春水，哪怕如今三十多歲了，病歪歪躺在床上，也仍舊比許多年輕姑娘還招人看，她小時候還偷偷懷疑過，母親是不是狐仙托生，否則怎麼跟戲文裡寫的一模一樣。
秋月捧著銅盆退到一旁，柳棠懶洋洋靠回軟枕上，烏髮散在肩頭，整個人像一枝將開未開的海棠，“錚姐兒方才在做什麼？”
“看賬本。”沈錚答得簡單。
柳棠眨了眨眼，“賬本有什麼好看的。”
“娘叫我來，是有事麼？”
“沒事便不能叫你？”柳棠輕輕笑起來，“娘就是想你了。”
沈錚一聽這話便頭疼，柳棠慣會這樣，柔聲軟語幾句，便叫人招架不住，她索性揮退屋裡的丫鬟，等人都出去，才壓低聲音道，“娘，府裡如今隻剩六十兩銀子了。”
“就剩六十兩？”
“嗯。”
“我還當有多少。”她說得輕描淡寫，竟像六十兩和六百兩也沒什麼分別，話說完柳棠已經掀開被子要下床，“那娘給你拿一百兩。”
沈錚連忙把人按回去，“娘！”
“做什麼？”柳棠還有些委屈，“家裡沒銀子了。”
“我知道。”
“知道你還攔我？”沈錚哭笑不得，“那是你的體己。”
“體己不就是拿來花的？”柳棠說得理直氣壯，“再說了，我就你一個女兒，不給你給誰？”
沈錚隻覺得腦仁發脹，她娘一向是這樣的，不管遇到什麼事她總是柔柔的，可她哪能真拿那錢，那錢拿了就是填窟窿的，就是肉包子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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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房裡的東西一點都不會少的。”
柳棠作勢的那一百兩銀子，用現代的話說就是提供“情緒價值”，府裡已經沒錢了，多那一百兩少那一百兩有什麼用，可她這麼一說，沈錚心裡自會心疼她這個做母親的，對她更是百利無一害。現在的沈錚比起柳棠來，還是少點功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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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棠聽完又舒舒服服靠回枕上，嘴上沒停，“我就知道我們錚姐兒最能幹。”
沈錚看著她那副模樣，忽然有些無力，旁人家都是母親操心兒女，她家反了過來，她倒像養了個漂亮祖宗，但這祖宗還生得太好看，叫人連氣都生不起來。
柳棠看出女兒有些走神，於是擡起手，袖口滑落半截，露出一段雪白手腕，拉著沈錚的袖子，“錚姐兒，中午來陪娘吃飯吧。”
沈錚本想拒絕，可對上柳棠那雙眼，話到嘴邊又變了，“聽母親的。”
柳棠這才心滿意足，“把秋月叫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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