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交手王耀昌光著膀子在院裡打拳。
那雙手修長白凈，瞧著像讀書人的手，可一出拳，骨節哢哢作響。
他走的是坎卦，三步一停，五步一轉，腳下的青磚被踩得凹下去一塊。麵不改色，氣不喘，隻有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一套拳打完，他收勢，雙手緩緩下壓，吐出一口濁氣。
也不管臉上的汗，大步走進廳堂，端起涼茶壺就灌。
一壺茶喝完，才坐到椅子上，拿起濕了涼水的毛巾擦臉擦手。
擦著，又想起那一頂小轎子擡進來的人，他一陣惡寒，把毛巾摔在桌上。
他一直沒成家，府裡也沒個知冷知熱的人。
底下的呂營長腦子亂轉，不知怎麼想的，竟跑到相公堂子給他尋了個相好的來。
更可氣的是趙副官，一拍腦袋，還跟那營長說：“哎呀，老呂，還是你腦子靈，我怎麼沒想到呢？”
兩個人就這麼琢磨著，把自家旅長當成好男色的人了。
要不是趙副官和呂營長跟王耀昌從北洋軍中就摸爬滾打成了兄弟，王耀昌早把他們轟出去了。
這不，王耀昌一個打倆，借著練拳的由頭，把趙副官和呂營長揍了個落花流水。
打完心中鬱氣還不散，自己又練了一套拳。
“奶奶個腿的，老子看著像那些個好男色的人嗎？”王耀昌越想越氣，嘴裡罵罵咧咧。
罵歸罵，他也開始認真琢磨成家的事。可他得有老婆本才能討老婆。
他那點錢全養了手底下的兵，自己的家當少得可憐。他把自個兒關在辦公室裡細細琢磨，目光掃過沈錚送來的那對將軍罐，忽然頓住了。
對啊，他怎麼把孫老闆和沈錚忘了？
他把還一瘸一拐的趙副官叫進來，吩咐他找個由頭，把孫老闆和沈錚請到府上來。
沈錚接到帖子，拿給柳棠看。
母女倆除了最初有些驚訝，餘下的全是興奮。
沈錚連夜趕製了一套新衣裳。那衣裳一上身，把沈錚那股柔美襯托到了極緻。
赴宴的前一晚，沈錚在房間裡，燈光昏暗，越發襯得沈錚不像凡人，她提筆在紙上寫下“王耀昌”三個字。
寫完，她把那張紙拿起來，她低聲說給自己聽：“王耀昌啊王耀昌，你要分我的錢，我就分你的權。”
沈錚這次備的禮是一盆珊瑚盆景。
底下鋪了滿滿一層東海珍珠，兩相呼應，襯得那珊瑚像是從東海龍宮裡搬出來的。
此物一出，孫老闆看向沈錚的目光裡多了一絲試探，就是來府上一敘，至於拿這麼貴重的東西出來麼？那他帶的那包茶葉算什麼？
哦，算笑話。
沈錚麵上笑得內斂。但其實趙副官來接禮盒的時候，頭一回沒接過去，第二回使了點力氣，才從沈錚手上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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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昌把那盆珊瑚擺在廳堂，喜歡的不得了。
但沈錚心裡憋了一口氣，好你個王耀昌，我今兒打扮得跟仙女下凡似的，你眼光全在這些俗物上了？
她深吸一口氣，輕輕移步上前，袖底帶起一陣幽香。
“杜工部有句詩，‘珊瑚碧樹交枝柯’。說的是珊瑚不是凡物，碧樹也是仙家之物，兩樣東西纏在一起，那是天上才有的景緻。”
王耀昌的目光從珊瑚上移開，看向她，沒說話，示意她繼續。
沈錚迎著他的目光，坦坦蕩蕩：“珊瑚再好看，也是長在海裡的，得有人撈上來才能見天日。撈珊瑚要用鐵網，沉到海底，等它長滿了再拉上來。這東西稀罕，可也嬌貴，離了水就黯淡，得有人護著、養著，才能在案頭擺上百十年。”
她擡起眼，看著王耀昌，不帶一絲扭捏。
“王旅長，好東西有的是，可得遇著對的人，才算得了其所。”
王耀昌正端著茶碗，聽到這話，借著杯沿擋了一下嘴角。他向上彎著的嘴角，快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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