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假貨他喝完茶，把杯子放下，剛要開口，外頭的雨“嘩”的一聲，下得更大了。
沈錚目光移向門口：“這雨怎麼一下子又大了。”
“我們老家到了雨季也是這樣。”王耀昌對著她說，“農曆六月的天，小孩的臉。”
沈錚托著腮，沒接話。
王耀昌這才反應過來，對麵坐著的這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哪懂什麼土地裡刨食的俗語？
“小孩的臉，說變就變。”他補了一句。
沈錚嬌笑一聲，還沒來得及開口，門簾猛地被掀開。
趙副官粗壯的身影闖進來，一屋子曖昧登時散了個乾淨。
“旅長，雨下大了，車不好挪。我又借了輛車來，咱先坐那輛回去。咱自己的車，等警衛慢慢擡出來。”
王耀昌眉眼間染上幾分煩躁，瞥了趙副官一眼：“沒見沈姑娘也在？”
趙副官這才轉向沈錚，抱了抱拳：“沈姑娘，謝了啊。”
“趙副官那裡的話。王旅長光臨，是我的榮幸。”沈錚說著站起身，又轉向王耀昌，“王旅長，就不耽誤您公務了。”
王耀昌有些不情願，可還是站起來，伸手拽了拽掛著槍的佩帶：“那我就先不打擾沈姑娘了。”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
沈錚站在門口，朝那輛啟動的汽車揮手。王耀昌坐在後座，隔著車窗，乖乖地也朝她揮了揮手，活像一隻被雨淋濕了的大金毛。
沈錚回到鋪子裡，長長呼出一口氣。
看來母親說得一點沒錯，強硬如王耀昌這樣的人，說到底也是脆弱的。
接下來一段日子，兩人都沒再見麵，各自忙著各自的事。
沈家的家底比巔峰時還要豐厚。沈琮如今也加入了炒期貨的行列，雖然時有虧損，但整體運氣不錯，常常十有七八是盈利。
沈兆霖的心思活泛起來，想著買一輛汽車，趕趕時髦。令他沒想到的是，頭一個跳出來反對的，竟是沈琮。
“你翅膀硬了？你老爹還沒土埋半截呢，幹什麼事還要你點頭？”
沈琮不知道自己爹如今怎麼這麼軸，“爹，那車不光是買的時候花錢。它就跟騾子一樣，得吃油的。你又不會開，不得再找個會開的？方方麵麵哪裡不要錢？咱家又沒什麼需要這車的場麵，你這不是白白浪費錢嗎？”
他叉著腰，劈裡啪啦說了一大通。
“騾車哪有汽車坐得舒服？我坐那騾車，晃得我頭暈。”
沈琮徹底無奈了：“爹，你入仕那麼多年，早早晚晚都是坐騾車，那些年都受得了，怎麼現在就不行了？”
“我那時候是沒法子！家裡你娘要吃藥，你奶奶要抽大煙，你弟弟妹妹還要讀書，我那是咬著牙的呀！”沈兆霖見硬說不動沈琮，乾脆一屁股坐進沙發裡，掏出帕子就要擦眼淚。
“爹，你去茶樓包場，去買名家真跡，買手抄本，我都不說。就買車這事，不能買！”
沈兆霖氣得摔門而出，跑到書房裡，看什麼都不順眼。
秋月忙去稟報柳棠。柳棠正在給自己頭髮抹髮油，聞言笑了笑：“親父子哪有隔夜仇？大驚小怪什麼。去看看姑娘幹什麼呢，我跟她說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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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放下書，自己去了柳棠房裡。屋裡隻有柳棠一個人，她招呼沈錚到身邊來。
“母親。”沈錚把頭靠在柳棠肩上。
“你父親和你哥哥吵了一架。這會你爹正在書房生悶氣呢。”
沈錚連頭都不想擡：“兩個人沒一個省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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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個狹促鬼。”柳棠輕輕拍了她一下，又說，“你爹天天在外麵，性子都養野了。你哥哥也是，你以為他不讓你爹買車，是為了給家裡省錢？”
沈錚擡起頭。
柳棠側頭看了女兒一眼：“你哥是要在天津衛新買一座小洋樓。”
“不會是要買在租界吧？”沈錚有些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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