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不會再來叨擾太傅府，書房。
聽完暗衛一五一十、連語氣神態都儘可能還原的稟報，謝知玄的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書房內死寂一片，落針可聞。唯有他指間那枚墨玉扳指，被緩慢而用力地摩挲著，幾乎要嵌進皮肉裡。
“李靜婉……”他緩緩吐出這個名字，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卻讓下方跪著的暗衛頭皮一緊。
“去告訴李侍郎，他教女無方，衝撞貴眷，口出惡言，有辱門風。讓他自己看著辦。若不會教，本官不介意，替他教一教。”
“是！”暗衛心頭凜然，知道那位李姑娘，連同她父親的仕途，恐怕都要到頭了。
暗衛領命欲退。
“等等。”謝知玄忽然開口。
暗衛立刻停下。
謝知玄的聲音比方才更沉，更冷：
“已經沒有關係了，她真的是這麼說的？”
暗衛將頭垂得更低，不敢有絲毫隱瞞：“回大人，沈姑娘原話確是：'可如今……我與謝大人，已經沒有關係了。'屬下聽得真切。”
“沒有關係了……”
謝知玄低低重複了一遍，忽而扯了扯嘴角。
“好。”
“很好。”
“砰——！”
一聲脆響，上好的官窯雨過天青茶盞被狠狠摜在地上，瞬間四分五裂。
沒關係？她說了就算？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腳步聲，下人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爺，沈姑娘來了，在府門外。”
來了？
謝知玄猛地擡眸。
她到底還是來了。
是後悔了？是怕了？還是那“沒有關係”不過是她一時氣話，此刻醒悟過來，知道自己離不得他，所以來低頭服軟了？
他就知道。
謝知玄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朝府門走去。步伐快得帶起風。
他倒要看看，她要怎麼認錯，能說出什麼花樣來。
然而，當他疾步走到朱漆大門前時，門外空蕩蕩，隻有穿堂而過的風拂過他驟然冷下來的麵頰。
沒有那個纖細的身影，沒有那雙氤氳著水汽望著他的眼睛，什麼都沒有。
隻有謝福一個人，手裡捧著一個包袱站在台階下，見他出來，臉上的神色愈發忐忑，甚至不敢擡頭。
“人呢？”謝知玄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回、回爺，”謝福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將包袱雙手奉上，“姑娘…姑娘已經走了。這、這是姑娘留下的。”
謝知玄伸手接過，麵無表情地解開包袱結。
裡麵是那匹在綢緞莊引起紛爭的、月白色的軟煙羅。料子疊得整整齊齊，在漸暗的天光下，泛著柔和內斂的光澤。
謝知玄的指尖拂過那冰潤滑涼的緞麵。
原來，她今日去那鋪子，精挑細選，與人爭執，是為了這匹布？
是了，這顏色，這紋樣，都極襯他。月白清冷，蓮紋雅緻，倒是符合他一貫的喜好。她是想用這料子，親手為他裁製新衣，藉此緩和關係，表達歉意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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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她……還有點心思。
緊繃的唇角微微鬆動，甚至向上牽起了一絲極淡的弧度。
“爺，姑娘說這布是給老奴的…”謝福看著謝知玄指尖在那布料上流連的模樣，硬著頭皮道。
謝知玄眸光驟然轉冷：“哦？給你的？她還說什麼了？”
謝福頭皮發麻，隻得將沈歸晚的話原封不動地複述出來，一個字都不敢錯：
“姑娘說…多謝老奴這些年的照拂。這匹料子，是答謝老奴的。還說……”
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聲音更低，“還說，以後，若無意外，她不會再來叨擾老奴，也……也不會再來叨擾大人您了。”
話音落下，一片死寂。
暮色漸濃，將太傅府威嚴的門庭籠罩在陰影裡。謝知玄站在原地，手中捏著那匹月白軟煙羅，許久沒有動作。
“不會再來叨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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