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宮中覽報知進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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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裡加急的快馬,在第三天深夜踏碎了京城的更鼓聲。
禦書房內,蕭珩剛放下筆,正準備歇息。
內侍雙手呈上信函時,他一眼瞥見封口處那枚熟悉的王正傑的私印,原本已經半起的身子又坐了回去。
他迅速拆開信封,抽出信紙,他的目光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看完之後他沒有動,手裡捏著信紙,在燈下又看了一遍。
密報內容清晰明了:均安鎮外的礦山是徹頭徹尾的偽裝,地底藏著一座隱匿八年的巨型私鹽倉。
洞內防潮、排水、通風設施完備,建製規整,足足數百廒倉位,可囤積上萬石私鹽,堪比官鹽倉儲。
八年來,明麵采礦石、開商鋪,暗地裡全程運作私鹽黑產。即便王奎手下常年用礦石遮擋洞口鹽霜、定期粉刷洞壁掩蓋痕跡,依舊藏不住經年累月的囤鹽證據。
密報中還寫明,王奎鹽田產量逐年銳減,可他非但沒有收縮產業,反而逆勢擴張,接連開設糧鋪、當鋪、鹽號,斂財規模愈發龐大。
而鹽田產量驟降的年份,恰好與高桀調任穎州知府的時間完全重合。
官員庇護、惡霸牟利,這條腐敗利益鏈的兩端,已然清晰可辨。
可蕭珩心裡清楚,單單一個知府高桀、一個地方鹽商王奎,根本不足以撐起這條運轉八年、毫無破綻的完整鏈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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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間必定還有一人,居中牽線搭橋,連通官場與地方,打通所有關節,抹平所有隱患。
這個人,才是整條黑鏈真正的關鍵。
蕭珩把信紙拍到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他睜開眼,把信折好,重新塞回信封裡。
第二天一早,蕭珩沒有上朝。他讓內侍去慈安宮通報了一聲,說自己一會兒過去。
張桂芬正在院子裡坐著曬太陽。春蕎在旁邊晾藥材,阿秀在掃地。太子蹲在桂花樹下撿落葉,撿一把就放進竹筐裡。
蕭珩走進院子的時候,張桂芬看了他一眼。
她沒有起身,隻是把手裡的茶碗放下了。
"珩兒,這麼早就過來了。"
蕭珩走到她麵前,在她對麵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奶娘,均安那邊有消息了。"
張桂芬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上的信封上。
蕭珩把信遞給她。張桂芬接過去,抽出信紙,低頭看了起來。
她看得很慢,一字一句細讀,看完一頁,緩緩翻到下一頁。
看完了,她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裡,放在桌上。許久沒有說話。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太子站在桂花樹旁邊,手裡攥著一片剛撿起來的葉子,察覺到了不安。
"王奎的礦山底下,藏了八年的私鹽。"
蕭珩點了點頭。"王正傑說那個倉庫規模很大。估計有數百廒之多,存了百萬斤的私鹽。"
張桂芬很是驚訝,區區一個均安鎮,埋了個能供十幾萬人吃上一整年的鹽倉。
她眼睛有點空,目光落向桂花樹旁的太子。
"珩兒,這事我管不了了。"
蕭珩看著她。
"奶娘……"
“我當初尋思,均安那地方挺好辦學。一邊礦山一邊鹽場,男人成天在外乾活,家裡全是婦人撐著。又靠海,當地人心思不算死板,好說話。” 張桂芬說兩句就要歇口氣,慢慢往下講。
“剛去的時候,老百姓都覺得女人認字沒用,我也沒急,城裡宮裡不少人也這麼想,慢慢磨總能好。後來出來個王奎欺壓鄉裡,我隻當就是本地惡霸欺負普通人。我幫大夥算算賬,教婦人識幾個字,給她們撐撐腰,想著能穩住局麵就行。”
她頓了頓,神色沉下來。
“可現在不是這麼回事。一樁私鹽案子,背後指不定能扯出多少官商惡霸,水太深了。已經不是我一個老太太能懂的事了。”
蕭珩沉默了一會兒。
"奶娘,你已經做得夠多了。"
張桂芬搖了搖頭。
"我八十多了。能活著從均安回來,已經是老天爺開恩了。皇後說得對,剩下的路,該你們走了。"
她說完這句話,伸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手稍微有些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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