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麵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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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桂芬這輩子做夢都沒想過自己會進禦書房。
她跟在陳公公後麵，低著頭，不敢東張西望。腳下踩的是光滑的青磚地，兩邊站著幾個低著頭的太監，安安靜靜的，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陳公公在門口停下來輕聲通報了一句。
“皇上，人到了。”
裡麵傳來一個疲憊的聲音：“進來。”
張桂芬深吸了一口氣，低著頭走進去，跪下就磕頭：“奴婢張桂芬，參見皇上。”
“起來吧。”
她站起來還是低著頭，手心裡全是汗，心跳得咚咚響，但沒讓自己發抖。
皇帝坐在案前看了她一眼。就是個普通的中年婦人，穿著粗布衣裳，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的，站得還算穩當，沒有嚇得哆嗦。
“陳公公說，你懂些雜學？”
張桂芬心裡跳了一下，原來是這事。
她斟酌著回答：“回皇上，奴婢不敢說懂。隻是以前在家的時候，老人傳下來一些土法子，試過幾次還算管用。”
皇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那你跟朕說說，黃河水患，你有什麼看法？”
張桂芬腦子裡飛快地轉。她不知道該不該說，但她猜到皇帝這是沒辦法了才找個下人來問了。
如果不抓住這個機會，她和蕭珩可能一輩子翻不了身。
說了，說錯了可能命都沒了。她咬了咬牙。
“皇上，奴婢鬥膽說幾句。說的不對您別怪罪。”
“說。”
“皇上，依奴婢淺見。黃河水患，當下不是最凶險的，最可怕是水退之後。而且這河水年年堵、年年決，想來是有根子問題沒治好。”
皇上直起身：“世人怕洪水滔天，水還沒退，你倒擔心起之後的問題？”
張桂芬見皇帝感興趣，有了些底氣：“回皇上。先說這當下救急的事。奴婢不懂具體的法子，但記得老人們這麼說過。大水衝垮堤壩，激流太猛，用土石是擋不住的。縫隙太大。該是用柴草、泥土等東西把縫隙捆牢靠。”
皇上點點頭，示意她繼續。
“聽那些懂水路的人說，黃河下遊泥沙大，把河水抬高了，堤壩才撐不住。光堵不行，得讓讓路。把水引開。”
“這些方法倒是有所聽聞。”皇上拿紙筆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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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沙大，一年年堆高。若不清理淤泥，以後還會再犯。”
“那依你之見，善後該當如何？”
“治河水，清淤泥這些精細差事，奴婢不敢妄言。”
皇上把筆停了，抬眼看了看她，“那你方才說水退之後最為凶險，又是何故？”
“回皇上，黃河水患，最怕的不是水。”
皇帝挑了挑眉：“那是怕什麼？”
“怕水退了以後。”
這個說法他沒聽任何人提起過。
“你繼續說。”
張桂芬定了定神，把話理了理。
“皇上，水退了之後，淹死的人畜泡在水裡，天熱了就會發臭，臭氣飄到哪裡哪裡就生病。人喝了不乾淨的水也會拉肚子，一拉肚子人就虛了，虛了就容易染上疫病。一傳十十傳百，到時候死的人比淹死的還多。得喝煮沸的水才行。”
皇帝的臉色變了，沒說話，示意她繼續。
張桂芬又說：“還有，災民不能擠在一塊兒。人擠在一起吃喝拉撒都在一處，有了病傳得快。得把人分開安置，一個村一個村的隔開。死了的牲口不能吃，得挖深坑埋了，上麵撒上石灰。”
她說完了，禦書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皇帝盯著她看了很久，一個奶娘說得頭頭是道。
“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張桂芬心裡咯噔了一下。她不能說她是穿越來的。她腦子一轉，趕緊找了個借口。
“回皇上，奴婢老家以前鬨過水災。那時候村裡沒人管，水退了之後鬨瘟疫，小半個村子的人都死了。奴婢的爹娘就是那時候沒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帶了幾分傷感。雖然她爹娘不是這麼沒的，但她說的那種慘狀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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