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幻海錄音棚。
《起風了》的小樣在錄音室裡播完第三遍。
最後一個尾音落下後，李維摘下耳機，盯著屏幕上的歌曲信息看了很久。
“這首歌，最怕製作人擅作主張。”
他靠在椅背上，擡手點了點音軌。
“怕有人覺得它不夠炸，就拚命往裡麵加東西。”
“加鼓，加弦樂，加和聲，加大副歌。”
“最後聽起來確實更滿了，也更像所謂的首專先行曲。”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但是如果這樣做的話，就跟這首歌的風格背道而馳了。”
錄音室裡安靜了一瞬。
王海峰把已經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蘇離輕輕點頭。
“我也是這個意思。”
“這首歌要輕。”
“不是輕飄飄，是留得住。”
“它不是讓人聽完之後立刻喊一句牛逼。”
“它是讓人聽完以後，忽然安靜下來，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李維笑了一下，重新戴上耳機。
“那就好辦了。”
“前奏乾淨一點，像窗戶被推開，風吹進來。”
“主歌不要唱滿，要有敘述感。”
“副歌可以擡，但不能炸。”
“和聲放遠一點，別做成舞台大合唱。”
“尾段留空，讓聽眾自己把情緒補完。”
顧清禾站在旁邊，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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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發也是一樣。”
“不告訴聽眾該感動什麼，隻給他們一個入口。”
“他們會自己想起該想起的人。”
王海峰看看李維，又看看顧清禾，忽然覺得自己像站在一群謎語人中間。
錄製正式開始。
第一遍錄得很順。
音準、節奏、氣息幾乎都沒有問題。
可李維聽完之後，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王海峰忍不住問：
“不是唱得挺好嗎？”
李維把剛才那遍又回放了幾句，才說：
“太穩了。”
王海峰一愣。
“穩還不好？”
李維看著錄音棚裡的蘇離。
“像一個已經贏了很多次的人，在回憶青春。”
“但這首歌不能隻有回憶。”
“它還得有一點遺憾。”
“有一點沒來得及說出口的東西。”
錄音棚裡的蘇離沒有說話。
太穩了。
太完整了。
這是很多歌手夢寐以求的狀態。
可《起風了》不需要一個站在高處的勝利者，俯視著回憶過去。
它需要的是一個已經走到今天的人，忽然在風裡回頭，看見當年那個笨拙、熱烈、相信未來的自己。
沒有掌聲。
沒有燈光。
甚至不知道明天會怎樣。
卻還是很用力地往前走。
蘇離摘下耳機，輕輕吐出一口氣。
“再來一遍。”
他讓工作人員關掉棚裡一部分燈。
錄音棚暗下來，隻剩麥克風前一小束柔和的光。
蘇離重新戴上耳機，閉上眼。
他想起原主被雪藏的那三年。
想起那個在星耀練習室裡，一次次等不到機會的人。
也想起那些普通人的青春。
教室。
操場。
舊耳機。
畢業照。
還有很多曾經以為會一直在身邊，後來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走散的人。
伴奏重新響起。
“這一路上走走停停。”
“順著少年漂流的痕跡。”
“邁出車站的前一刻。”
“竟有些猶豫。”
“不禁笑這近鄉情怯。”
這一次，他的聲音依舊很穩，不過卻多了一些其他的東西。
但更輕。
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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