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遲早得折在她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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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感覺到無助的又豈是隻有沈清窈。
午後，書房裡。
裴妄殊手裡捏著一份尚未批閱完的折子，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不遠處那團蜷縮的雪白小影上。
近來這種感覺太陌生，也太危險。
裴妄殊這一生，自幼命格孤煞，年少時更是被皇權迫害至身中寒毒。步步為營爬上權傾朝野的位置，萬事皆在算計之中，從不為任何人、任何外物牽動心緒。
可偏偏自打撿回那隻小狐狸，他所有的底線與冷靜，都一次次被輕易打破。
因此，裴妄殊得出結論：他太縱容這隻小狐狸了。
曾經堆滿軍國大事、象征著無上權柄的紫檀案頭，如今竟成了她專屬的軟榻。可他不僅不惱，甚至覺得這樣也好，仿佛這冰冷的書房也因她的存在而多了幾分活氣。
他甚至縱容她毫無防備的親近，哪怕她隻是用濕漉漉的鼻尖蹭一蹭他的掌心，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他便能心甘情願地卸下滿身防備，任由那點微不足道的依賴，一點點熨平他骨縫裡的陰鬱。
甚至隻是太後的隱晦威脅，他心底最先滋生的不是被拿捏的震怒，而是深入骨髓的惶恐。仿佛靈魂被生生抽走大半，空蕩蕩的，隻剩下一個念頭——不能失去那隻小狐狸。
荒謬至極。
裴妄殊勾了勾唇角。難不成是有人給他下了什麼蠱毒？否則，怎麼會在短短時間內，將那份原本隻有幾分的喜歡發酵成這般模樣。連他自己也想不通。
不能這樣下去了。
裴妄殊眉心蹙起一道淺淡的褶皺，薄唇抿成冷硬的直線，心底反複告誡自己，若是再這麼由著這小狐狸釣著，遲早得折在她手裡。
正當他閉目強壓著心頭的波瀾時，福伯輕手輕腳地掀簾走了進來，恭敬地稟報：“王爺，府裡剛得了些極為新鮮的雪蓮和羊奶，可要端來給狐主子墊墊肚子？”
裴妄殊眉頭微動，舌尖抵著上顎，那句不必了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可理智隻掙紮了一瞬，他便想起了小狐狸平日裡那副嬌氣包的模樣。
這陣子他早就把這小東西的胃口和脾氣都捧得不成樣子了，若是這會兒突然斷了她的零嘴，她怕是又要委屈了。
裴妄殊冷著臉轉過身，將眼底那點見不得光的暗色儘數斂去，恢複了往日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他沉聲吩咐道：“去庫房挑幾株品相最好的千年血靈芝，再讓廚下備些新鮮的雪蓮和鹿肉，要最嫩的那塊。處理乾淨了送到本王的書房來。”
福伯愣了一下，看著自家王爺這副冷硬如鐵的模樣，實在有些摸不著頭腦，小心翼翼地問：“王爺，那……那羊奶還需要嗎？”
“這種事也要來問本王？”裴妄殊眉頭一皺，語氣不耐地打斷了他，可那雙深邃的眸子卻不由自主地越過福伯的肩膀，飄向了案幾上。
那裡，一團雪白蓬鬆的小赤狐正蜷成一團，睡得四仰八叉，毫無防備。
裴妄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冷硬的唇角不受控製地放柔了半分，聲音依舊低沉，卻少了方才的淩厲：“一並備著就是了。”
福伯低垂著眉眼，恭敬地應了一聲。心底卻忍不住暗自腹誹：幸虧老奴我啊多問了一句，王爺心，海底針。
小狐狸睡得極沉，粉嫩的鼻尖隨著呼吸一聳一聳的，毛茸茸的大尾巴還翹在半空，隨著尾巴尖兒微微晃動。
她大約是覺得不舒服，竟無意識地往他方才擱置的暖玉鎮紙上蹭了蹭，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
裴妄殊的目光瞬間軟了下來，冷硬的唇角不受控製地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揮退了暗衛和福伯，放輕腳步走到案幾前，俯下身，指尖懸在小狐狸的毛發上，猶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落下。
指腹觸到那層柔軟溫熱的皮毛時，他眼底最後一絲冷意也化作了春水。
他一邊在心裡告誡自己冷靜，一邊卻忍不住將小狐狸整個撈進懷裡，讓她枕著自己的臂彎。
沈清窈被驚動，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水汪汪的狐狸眼滿是茫然，待看清是他，便立刻安心下來，甚至主動用腦袋拱了拱他的掌心，像是在撒嬌。
裴妄殊喉結滾動了一下。
“……真是欠了你的。”他低聲喃喃。
小狐狸舒服得眯起了眼，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全然不知自己差點連飯都沒得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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