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牛雜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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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嶼的消息隔了兩天才回過來。不是他不想回——巡邏隊第一分隊的排班表排得密不透風，他連續值了兩個夜班，手機在儲物櫃裡鎖了四十八個小時，打開的時候林默的消息已經沉到了聊天記錄第三行。他先回了一個“開”，然後覺得一個字太敷衍，又加了一句：“當然開著。那家店開了十幾年，不可能說關就關。我下周三休假，早上十點老地方見。”
林默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操場邊上綁沙袋。他把手機從褲兜裡掏出來看了一眼，把沙袋綁帶勒緊，站起來往操場另一邊走。周望站在水泥墩旁邊看方銳做感知精度訓練，餘光掃到林默走過來，沒等他開口就先說了：“周三請假？批了。江嶼的休假申請巡邏隊那邊也抄送了一份過來——第一分隊統一安排的本月第二輪輪休。你們倆的休假時間能對上不容易，去吧。”
周三早上，林默換了件乾淨的深灰色長袖T恤——不是訓練服，是他上次回家時他媽塞進包裡的那件。他媽說秋天涼得快，訓練基地在城東靠舊工業區，風比市區大，長袖比短袖實用。他把袖口卷到手腕以上兩指的位置，在基地門口等了幾分鐘。江嶼從公交站方向走過來，沒穿巡邏隊製服——深藍色連帽衫，牛仔褲，球鞋，頭發還是亂的。但林默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勢變了。以前江嶼走路肩膀微微往前傾，雙手插在褲兜裡，步幅大而隨意。現在他的肩膀更沉了，走路時重心壓得比以前低，雙手不再插兜——自然垂在身體兩側，隨時可以抬起來格擋或出擊。巡邏隊一線的日子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不是傷疤，是姿態。
“你這頭發。”林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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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換句開場白。”江嶼伸手在頭發上抓了兩下，和之前無數次一樣毫無效果。他上下打量了林默一眼，“你也變了。你走路的時候腳掌先著地，以前是腳後跟。周望改的？”
“嗯。他說戰場上腳後跟先著地的人反應慢半拍。”
“他說的沒錯。”江嶼轉身往公交站方向走，“走，牛雜煲。那家店在老城區柳巷隔壁那條街，跟上次掃街的路線差不多。”
柳巷。林默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三周前他站在柳巷的青石板路上，背靠那棵老梧桐樹，感知外溢在兩邊的信息流之間快速切換。主巷方向衛青的序列能量在劇烈波動，支巷方向合成體從地下湧上來，灰白色的霧沿著管壁滲透。那之後他每次聽到“柳巷”兩個字，腦子裡浮出來的不是梧桐樹和糖水鋪子，是地下管道裡那層熒光塗層和球形裝置表麵密密麻麻的能量波形。
江嶼注意到了他的停頓，沒有問為什麼，隻是走慢了一步，等林默自己跟上來。兩個人穿過老工業區的紅磚牆和爬山虎，從老城區邊緣拐進一條窄巷。巷子兩邊的居民樓晾著衣服，有老人在陽台上澆花，花盆裡的水從三樓滴下來，在水泥地上打出幾個深色的小圓點。牛雜煲的店麵在巷子深處，門臉不大，紅色招牌被油煙熏得發暗，上麵寫著“阿良牛雜煲”三個字，旁邊的營業時間牌子已經褪色了。門口支著幾口砂鍋，牛骨湯在鍋裡咕嘟咕嘟地滾著，白氣從鍋蓋縫裡往外冒，整條巷子都是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香料味。
“這家店開了十六年。”江嶼推開玻璃門，找了個靠牆的桌子坐下，“老板叫阿良，以前是在明城老菜市場賣牛雜的，後來攢夠了錢開了這個鋪子。我二基地那個明城本地的隊友說，他從小吃到大，湯底配方從來沒換過。”
店裡麵就六張桌子，他們坐下的時候隻有一張空著。牆上貼著紅底黑字的菜單，字是用毛筆寫的，有幾個字被油煙熏得看不清了。老板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圍裙上全是油漬，端著一口砂鍋從後廚走出來，砂鍋裡的湯還在滾，牛骨和牛雜在湯裡翻著，蘿卜塊切得很大，燉得快透明了。
“中份牛雜煲，加一份牛筋，兩份米飯。”江嶼點完菜把菜單放回桌角，倒了兩杯茶。茶是店裡的免費大麥茶，裝在塑料杯裡，顏色深黃。
“你們上次在老城區出任務，”江嶼把一杯茶推到林默麵前，“我在一分隊簡報上看到了一行。柳巷，合成體，地下回收終端。簡報隻寫了三行，但我看到你們直屬組的名字在上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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