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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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河的右道走到儘頭之後，車隊重新爬上地麵時已經是第二天傍晚。夕陽正從荒原西側的地平線上沉下去，天空被燒成一片濃烈的橘紅色，和明城老工業區那種被煙囪熏得灰蒙蒙的晚霞完全不同——這裡的晚霞很乾淨，像是整個天空都在燃燒。荒原上的凍土在落日餘暉裡泛著暗褐色的光，遠處有幾株耐旱的梭梭草在風裡輕輕搖晃。
季遠就在前方不遠。林默把感知外溢鋪開，在前方一處避風的土丘後麵觸到了一個極微弱的熱源信號，旁邊還有一個更小的熱源——是那盞油燈。油燈的火苗已經很弱了，在暮色裡幾乎看不見，但它的溫度還在。
“他在前麵。油燈快滅了。”林默按住麥，越野車加速駛過最後一段凍土路，停在土丘旁邊。他推開車門跳下去，靴子踩在凍土上發出極輕微的沙沙聲。土丘後麵是一個用梭梭草和舊帆布搭成的簡易避風棚，棚子很小，隻夠一個人蜷縮著躺下。棚外放著一盞舊油燈，燈芯已經燒得很短了，火苗隻有黃豆大小，在暮色裡微弱地跳動著。燈座下麵壓著一張對折的便條，便條上用粉筆歪歪扭扭地寫了一行字：“油燈快沒油了。如果燈滅了還沒人來，我就繼續往北走。季遠。”
林默蹲下來把油燈的燈芯往上撥了一點，火苗跳了幾下重新亮起來。棚子裡傳來一陣窸窣的響動，季遠從帆布下麵探出頭來，還是那件舊水文站藍色工裝，袖口卷到手肘，花白的頭發比上次見麵時更亂了，臉上的胡茬也長了不少，但他看到林默的第一反應不是激動，而是先低頭去看油燈的火苗，確認它還亮著。
“你們比我想的快。”他把帆布掀開坐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我在岔路口留的粉筆字你們看到了吧。右道確實通往北方——‘黎明’的最後一批人走了這條路，大概比我早了將近一天。我在這附近繞了好幾圈找他們留下的痕跡，找到了那個方向。”他抬起手指向西北，天邊最後一點橘色正被灰藍色吞沒，那個方向的儘頭隱約能看到一片極淡的白色——不是雲，是雪。荒原儘頭有一座雪峰，峰頂的積雪在暮色裡泛著冷白色的光。
“‘黎明’的人往雪峰方向走了。我在他們的最後一個宿營地撿到了這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碎陶片，陶片邊緣磨得很光滑，上麵刻著一個極小的符號——和檔案館石基上那個寄生序列標識完全一致。“他們把碗摔碎了，把碎片分給每個人帶在身上。不是標誌——是信物，證明自己屬於‘黎明’。”
林默接過陶片放在手心裡，陶片被季遠的體溫焐得微微發暖，邊緣光滑得像被人反複摩挲過無數次。他在石基上看到“最後一位聯絡人”留下的刻字，在這片碎陶上看到了另一個人留下的記號。這兩樣東西都和舊教具室鐵架子第一層那些便條、蠟燭、檔案冊一樣——是某個人在黑暗中用剩下的最後一點資源留下的痕跡，證明自己存在過，證明自己還在等。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林默把陶片放回季遠手裡。
“繼續追。”季遠把碎陶片放進口袋，把那盞油燈端起來放在膝蓋上，用手指輕輕撥弄燈芯，火苗在他手掌旁微微晃動，“上次跟你們分開之後我沿著河道走了很久，走到岔路口之前發現‘黎明’最後一批撤離的人就在前麵。我遠遠地看到了他們的火光——不是油燈，是篝火，很大一片，至少有十幾個人。我不敢靠太近，隻遠遠地跟著。他們在河道岔路口宿了一夜，天快亮的時候滅了火繼續往北走了。我在他們的宿營火坑裡撿到了這截草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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