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他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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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存箱裡湧出的記憶像一條安靜的地下河，不急不緩地漫過林默的意識。
他看到了阿戈的哥哥——那個被稱為“黎明”最後一位聯絡人的男人——還很年輕的時候。那時候他的頭發還沒有白，身上穿的灰色粗布衣還沒有打滿補丁，站在地下溶洞的檔案館大廳裡，正把第一批封存箱往岩壁凹槽裡嵌。他的動作很輕，每一個箱子嵌進去之後都要用手指在箱蓋上輕輕敲兩下，像是在跟箱子裡封存的執念說一聲“安頓好了”。他嵌完最後一箱，從石基上拿起一盞剛做好的油燈，燈座底部刻著一個極小的寄生序列標識，刻痕裡嵌著熒綠色光點。
畫麵跳轉。理事會背叛的那天晚上，檔案館大廳裡的應急燈全部熄滅了，隻有幾盞油燈在黑暗中晃動。阿戈的哥哥把最重要的幾個封存箱從凹槽裡拆下來，分給幾個年輕人背著，然後帶著所有人沿著地下河道往北撤。他在隊伍最後麵斷後，手裡端著那盞油燈，每隔幾十米就用寄生序列的能量在岩壁上刻一個極小的箭頭，給後麵可能追上來的人指路。那些箭頭後來被季遠在岔路口看到了——和養護站牆上的粉筆字是同一個方向。
撤離途中理事會追擊隊在荒原上截住了他們。阿戈的哥哥讓其他人先走，自己帶著兩個誌願者在一個土丘後麵拖住了追擊隊。誌願者都死了，他活了下來，但左肋被一發序列能量彈擊中。他用寄生序列勉強封住了傷口，繼續往北走，在雪峰腳下的穀地裡追上了隊伍。從那以後他的身體就沒再好過。
畫麵切到渡鴉中繼站。季遠還是個十幾歲的少年，瘦得顴骨突出，穿著一件從防疫中心倉庫裡撿來的不合身的白大褂，袖口卷了好多道堆在手腕上。他剛從防疫中心逃出來，跟著“黎明”撤離的尾巴跑到了中繼站，渾身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恐懼。阿戈的哥哥把那盞油燈塞進他手裡，蹲下來和他平視。
“這盞燈不是用來照明的。如果以後理事會發現了渡鴉的秘密，你就用它重新接通它。燈座底部的寄生序列標識和橋的頻率同步。隻要燈還亮著，橋就還在。”
季遠接過油燈，手指在燈座上反複摩挲。他說了一句極輕的話，聲音小到幾乎被中繼站的通風風扇蓋過：“你們走了之後，我該去哪。”
“去明城。理事會剛在明城建了新的防疫中心，韓教授正在招募培養師。你帶著你的序列藥劑配比技術去應聘，他們會要你。在理事會眼皮底下守著渡鴉，比躲在荒原裡更安全。你記住——你不是在替理事會工作，你是在替橋守著最後一盞燈。”
季遠點了點頭，把油燈抱在胸口。那簇火苗在通風風扇的氣流裡劇烈晃動了幾下，但沒有滅。
畫麵最後一次跳轉。穀地。阿戈的哥哥靠在石頭建築的牆壁上，舊傷已經惡化到無法再走了。雪峰上的積雪在夕陽下泛著暖橘色的光，把他蒼白瘦削的臉映出一層極淡的血色。他膝蓋上放著那個小封存箱，用最後的序列能量把自己的寄生序列核心連同全部記憶一起封了進去。封完之後他在箱蓋上用白色油漆畫了一個寄生序列標識，把箱子交給阿戈，說了一句：“如果殘響之主真的存在，他會替我記住這些。”
阿戈跪在他旁邊，握著他的手。他的手已經很涼了，手指上的繭子是長年累月刻字磨出來的，指節因為反複受傷而微微變形。他看著雪峰上的積雪，眼睛裡映著夕陽最後一點暖橘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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