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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哪到哪,先由著他們鬨吧。”傅昀祈無所謂地玩弄著手中的黑棋,“眼下那邊盯得緊,咱們儘量少些動作,以免落人把柄。”
沈時樾垂眸應道:“是,殿下英明。”
傅昀祈一子落定,棋盤上局勢已然明朗,他唇角微揚,“承讓。”
沈時樾還未來得及拍馬屁,傅昀祈便已起身,臨走前,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聽聞,定北將軍快要回京述職了。”
“在下已經在著手安排了。”沈時樾恭敬回話。
傅昀祈偏過頭朝沈時樾投去一道讚許的眼神。
……
沈蘭漪再次踏入葳蕤軒時,林疏棠正在院子裡侍弄花草。
她舀起一瓢清水,細心澆灌著一株盛放的蔥蘭,從沈蘭漪的視角看去,此刻的林疏棠是那般溫婉恬靜。
她在林疏棠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影子。
自她回府,她這個做母親的,不僅對她百般挑剔,甚至還不由分說地將下毒殘害林韞玉的罪名扣到了她身上……
沈蘭漪心中有愧,隻站在廊下,遠遠地瞧上一眼,生怕她的出現,會打攪了林疏棠的雅興。
她剛轉身欲走,便被突然轉過身來的惠心看到了。
“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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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疏棠澆花的手一頓,並未立即做出反應。
丹桂攙扶著沈蘭漪走進院裡,站到了林疏棠身旁。
她剛坐下,就聽林疏棠說:“夫人,是來興師問罪的嗎?”
這話無疑像一把刀子,狠狠貫穿了沈蘭漪的心。
“棠兒,你誤會了,母親不是那個意思……”
“那夫人是要趕我走嗎?”林疏棠放下水瓢,抬眸看著一臉痛心的沈蘭漪,她眼眶裡瞬間泛起了一層水霧,“我知道您喜歡她,討厭我,我不該住在葳蕤軒,更不該回來。”
“我沒有……”沈蘭漪見她誤會,瞬間有些手足無措。
“從小我就沒有朋友,同齡人都罵我是娼妓生的賤種,撿石頭砸我,像驅逐野狗一樣驅逐我。養母對我也是動輒打罵,樓裡最臟最累的活,都是我做,冬日裡,我隻有一件薄薄的襖子,還是樓裡的姐姐瞧不下去,偷偷塞給我的,我的雙手因為漿洗衣物,時常凍得裂開。染上風寒高熱不退的時候,養母還拿鞭子抽我,罵我不該躲懶。我一個人躺在四麵漏風的柴房裡,燒得糊塗的時候,我想,為什麼我的母親不愛我……”
“棠兒……別說了……”沈蘭漪眼淚簌簌,她的心更是疼得喘不上氣。
“稍微年長些了,樓裡的老鴇瞧著我長得還行,便攛掇我養母,逼我接客,我抵死不從,絕過食,上過吊,也割腕反抗過,我有時候覺得,我這條命真是賤,不想活了竟也死不成。”
“這二十年裡,我從未有過一天安生日子,好不容易熬到養母病逝了,才得知我的身世,我想,也許我的親生父母,若是知道了我的遭遇,一定會心疼我,抱著我大哭一場吧,可是沒有……我跋涉千裡,入京尋親,卻發現您與相爺有了別的女兒,比起我這個出身青樓的妓子,你們更愛從小養在身邊的林韞玉,我嫉妒她,痛恨她,她搶走了原本該屬於我的一切,可我卻什麼都爭不過她。”
不知不覺間,林疏棠早已淚流滿麵。
她本以為早就已經消化好了這些痛苦,可真正宣之於口時,她的身體還是會替她感到難過。
聽完她語氣平靜的述說後,沈蘭漪更是臉色慘白,她淚眼婆娑,想要握住林疏棠的雙手,卻被她不著痕跡的避開。
“也許,我真的不應該回來。”林疏棠起身,向沈蘭漪行了一禮,“今日一別,想來往後再也見不到了,願夫人身體康健,事事順遂。”
話落,她便拋下沈蘭漪,頭也不回地往院子外走。
沈蘭漪急忙起身去攔她,但林疏棠卻好似鐵了心要離開相府。
這可把沈蘭漪嚇壞了。
她雖是有些偏心,可從未想過要將林疏棠逼走,在她眼裡,林疏棠和林韞玉都是她的女兒。
“棠兒,都是母親的錯,這些年你受的委屈,我與你父親都會想辦法彌補你,你莫要一時慪氣,再拋下我們好嗎?”
林疏棠靜靜站著,沒表態。
看著沈蘭漪為她幾句話痛心疾首的模樣,她不得不承認,這招以退為進,的確好用。
怪不得林韞玉能博得沈蘭漪的偏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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