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渾身濕透，打了個激靈，猛地睜開眼睛。
燈光刺目，他眯著眼適應了幾秒，看清了周圍的環境——一個廢舊倉庫，鐵皮牆上銹跡斑斑，頭頂一盞昏黃的燈泡晃晃悠悠。
水泥地上積了一層灰，空氣裡有股潮濕的黴味。
他被綁在一把椅子上，繩子纏得挺專業，但不算緊。
方璟淩迅速評估了一下局勢：繩子可以掙脫，倉庫隻有一個門，但門外應該有看守。對方沒有蒙他的眼睛，說明要麼不怕他認出來，要麼……
“醒了？”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方璟淩渾身一僵。
這聲音他太熟了。熟到哪怕過了四年，哪怕隔著電話和時差，哪怕隻是輕輕一聲咳嗽，他都能在零點三秒內辨認出來。
高跟鞋敲擊水泥地的聲音由遠及近，節奏從容，帶著一種貓科動物般的慵懶和篤定。
一個人影從他背後走到麵前。
黑色西裝褲，白色真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纖細卻線條分明的手腕。
長發披散在肩上，發尾微微捲曲。臉很小，五官精緻得像是工筆畫裡走出來的人物，眉峰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天然的攻擊性。
那雙眼睛尤其要命，瞳色極深，眼尾上挑，看人的時候像含著鉤子。
蕭棠棠。
方璟淩的大腦在這一刻飛速運轉，嘗試了至少十種逃跑方案，然後一種一種地否決掉，因為——
他怕她。
從四歲那年，蕭棠棠把他按在沙坑裡往他嘴裡塞沙子開始，他就怕她。
這種怕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條件反射，就像巴甫洛夫的狗聽到鈴鐺會流口水，方璟淩看到蕭棠棠會想跑。
“棠棠？”他的聲音還算鎮定，但嗓子有點幹，“你怎麼……回來了？”
蕭棠棠沒回答，而是繞著他轉了一圈，目光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掃了一遍，最後停在他被綁著的雙手上。
“瘦了。”她說，語氣不像心疼，更像是不滿，“自己做飯還把自己吃瘦了，你那禦廚手藝是學來擺設的？”
“我那是中醫膳食，不是養豬指南——”
“閉嘴。”
方璟淩閉嘴了。
蕭棠棠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摺疊刀，利落地一甩，刀刃彈出。
方璟淩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但蕭棠棠隻是割斷了他手腕上多餘的繩子——注意，是多餘的，主要的那幾根還留著。
她把刀收起來，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姿態優雅得像在參加董事會。
“說正事。”蕭棠棠看著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談一筆生意。
“我在東都買了一套別墅，剛裝修完，一個人住太大了。你搬過來，跟我一起住。”
方璟淩愣了兩秒，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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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同居。”蕭棠棠重複了一遍，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吃住全包，日常開銷我負責，你不需要付任何費用。條件是你每天給我做飯，順便幫我調理一下身體，我在國外這幾年作息亂得很，內分泌有點失調。”
方璟淩張了張嘴，又閉上，再張開：“不是，棠棠，你把我套麻袋綁過來，就是要跟我說這個？”
“不然呢？”蕭棠棠挑眉，“你以為我大老遠從機場直接過來找你，是為了敘舊？”
方璟淩深吸一口氣，理智告訴他應該拒絕。
他好不容易過了四年沒有蕭棠棠的日子，雖然偶爾會想起她，但那是一種類似於劫後餘生的慶幸，絕對不是思念。
“不搬。”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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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棠棠的眉毛微微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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