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他跑，她追，他插翅難飛方璟淩的嘴唇動了一下。
他想說“不是你想的那樣”，但他自己都知道這是謊話。他想說“我隻是想留個紀念”，但他也知道這個解釋隻會讓事情更糟。
他想說“我錯了”，但他的直覺告訴他，“我錯了”這三個字在這種情境下，大概等於在火山口扔了一顆小石子，除了讓岩漿濺出來燙到自己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他做了一件他當時唯一能想到的、也許能救自己一命的事情。
他跑了。
他把手機往口袋裡一揣，轉身就跑。
鬼屋出口處，陽光明媚。
一個穿著工作服、戴著鴨舌帽的員工正站在出口的台階上，拿著計數器數著從裡麵走出來的遊客人數。
他的表情是那種“我已經在這裡站了八個小時我的靈魂已經不在我的身體裡了”的、空洞的、麻木的、看破紅塵的表情。
出口的門每開一次，就有一批遊客從裡麵走出來。
有父母陪同但是嚇哭的小孩——大概七八歲的小男孩，趴在爸爸的肩膀上，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嘴裡嘟囔著“再也不來了”。
有情侶一起但是其中一方嚇哭的——大多數是女生縮在男生懷裡，少數是男生縮在女生懷裡，姿勢各異，但主題統一。
有情緒淡定的——一個人走出來的，戴著耳機，麵無表情，像逛超市一樣逛完了整個鬼屋，出來之後還回頭看了一眼，評價了一句“布景還行，就是演員不太夠”。
員工按著計數器，每出來一個人就按一下，大拇指的動作機械而精準，像一個被編程好的機器人。
他的目光從遊客的臉上掃過，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他已經見過太多人被嚇哭的樣子了，哭到需要工作人員攙扶的、哭到妝花得像鬼一樣的、哭到鞋子都跑丟了的，什麼樣的都有。
他已經麻木了，就像醫院的急診科醫生看到血不會暈倒一樣，鬼屋的員工看到人哭也不會覺得奇怪。
然後，一陣喊叫聲從鬼屋的深處傳來。
那個聲音不是恐懼的尖叫，不是被嚇到的驚呼，而是一種——怎麼說呢——是一種“有人在追我我要跑不然會死”的、帶著真實的、物理性的、迫在眉睫的恐懼的呼喊。
“讓讓！！！讓一下！！！快讓一下！！！”
員工擡起頭，看到一個人影從鬼屋的出口通道裡狂奔而出。
那個人的速度之快，快到他的身體在空氣中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殘影——白色的T恤、淺藍色的牛仔外套、深灰色的運動褲、白色的運動鞋，整個人像一顆出膛的子彈，從昏暗的通道裡射了出來。
他的頭髮在奔跑中完全散亂了，額前的碎發被風吹起來，像一叢被暴風雨摧殘過的草地。
他的臉上寫滿了“逃命”兩個大字，每一個毛孔都在散發著“如果我被抓住了我就完蛋了”的恐慌。
員工的大拇指懸在計數器的上方，忘記按了。
他的嘴巴微微張開，眼睛追著那個人影移動，頭從左轉到右，像一台緩慢的攝像頭在追蹤一個快速移動的目標。
方璟淩衝出了鬼屋的出口，他站在陽光下，大口大口地喘氣，手撐著膝蓋，彎著腰，像一個剛從水底浮上來的溺水者。
他擡起頭，飛快地掃了一眼周圍的環境——出口在鬼屋的北側，左邊是通往“童話城堡”區域的大路，右邊是通往“冒險島”區域的小路，前麵是一片開闊的廣場，廣場中央有一個噴泉，噴泉旁邊有幾個賣小吃的攤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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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該往哪邊跑？左邊，右邊，還是前麵？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分析每一條逃跑路線的優劣——
他沒有機會做出選擇。
因為蕭棠棠已經從出口通道裡沖了出來。
她衝出來的氣勢和方璟淩完全不一樣——方璟淩是“跑”，她是“追”。
她的速度比方璟淩快，快到她的馬尾辮在身後拉成了一條直線，快到她的牛仔短裙的裙擺在風中發出了“呼呼”的聲音。
她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猶豫，隻有一種“我要抓住他”的、純粹的、沒有任何雜念的、像一台精密製導導彈一樣鎖定目標的、不可阻擋的決心。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方璟淩的背影，瞳孔裡映著他淺藍色牛仔外套的顏色，像一架戰鬥機的瞄準係統鎖定了一架正在逃跑的敵機，計算出了最佳的追擊路線和攔截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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