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璟淩按下了接聽鍵，然後坐了起來。
不是因為他需要坐起來接電話，是因為他想把蕭棠棠一起帶起來——他的手臂從蕭棠棠的後背上收回來，環住她的腰，把她也帶著坐了起來。
蕭棠棠順勢靠進了他的懷裡，後背貼著他的胸口，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耳朵貼著他的下頜線，這樣她可以清楚地聽到電話裡蘇映晚說的每一個字。
方璟淩一隻手舉著手機貼在耳邊，另一隻手環著蕭棠棠的腰，手指在她腰側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是安撫，也是習慣。
蕭棠棠的腰側是她最敏感的地方之一，方璟淩知道。
他摩挲的力道不輕不重，剛好夠讓她感覺到“我在你身邊”，剛好夠讓電話那頭的蘇映晚——如果她知道的話——明白他們之間的關係是什麼樣的。
“喂，蘇小姐。”
方璟淩的聲音平穩而禮貌，是那種“我在接一個不太熟的人的電話”的標準語氣，和剛才對蕭棠棠說“寵你就完事了”時的語氣完全不同。
電話那頭，蘇映晚的聲音有些急促。不是那種“我在跑”的急促，是那種“我在努力控製情緒但控製得不太好”的、氣息不穩的、像是剛哭過或者正要哭的、帶著一絲顫抖的急促。
“方醫生，對不起這麼早打擾你。”
蘇映晚的聲音裡確實有哭腔，不是那種誇張的、戲劇化的哭腔，是那種真實的、壓抑的、喉嚨發緊的、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的、但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的哭腔。
“我奶奶……她今天早上突然病情惡化了。早上起來的時候還好好的，喝了半碗粥，還跟我說今天天氣好想出去走走。
然後突然就開始頭暈，站都站不住，臉色白得像紙，還吐了兩次。”
方璟淩的表情變得認真了。
他的手從蕭棠棠的腰上移開，坐直了身體，語氣從“禮貌”變成了“專業”。
“她之前的癥狀是乏力和食欲不振，沒有出現過突然的眩暈和嘔吐。今天早上有沒有吃什麼平時不常吃的東西？”
“沒有，和平時一樣，白粥、鹹菜、一個水煮蛋。她吃了大半輩子早餐都是這樣，沒變過。”
蘇映晚的聲音在發抖。
“方醫生，你能不能過來一趟？我知道這很冒昧，但是家裡的家庭醫生看了也說不清楚是什麼問題，建議送醫院。
可是我奶奶她……她不太願意去醫院，她說不喜歡醫院的味道。我……”
她的聲音哽了一下，“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方璟淩沒有猶豫。
一個七十八歲的老人，基礎病是氣血兩虛兼有痰濕，今早突然出現眩暈、嘔吐、麵色蒼白——這些癥狀疊加在一起，需要考慮的可能性很多。
腦血管意外、急性心功能不全、電解質紊亂、藥物不良反應。
任何一項都可能是急症，任何一項都耽誤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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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馬上過去。”方璟淩說。
“你先把老太太放平，頭稍微墊高一點，不要讓她坐起來或站起來。
如果家裡有血壓計，先量一個血壓，我到了要看。不要給她吃任何東西，水也不要喝，以免嘔吐物嗆入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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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我馬上去。”
蘇映晚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如釋重負的、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的、微微鬆了一口氣的顫抖。
“方醫生，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方璟淩掛斷了電話，從床上下來，開始穿衣服。
他的動作很快——不是那種“我在趕時間”的慌亂，是那種“我知道我要做什麼而且我知道怎麼做”的、從容的、高效的、每一步都不浪費的利落。
T恤套上，牛仔褲穿上，襪子穿上，外套拿在手裡。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蕭棠棠也從床上下來了。
她沒有穿那件已經躺在地毯上的黑色真絲睡裙——那件睡裙今天大概不會再被穿上了，它完成了它的使命，可以安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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