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和解服下九寒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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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腦子裡亂極了。一會兒是刁嬤嬤死前那怨毒的眼神，一會兒是蘇清柳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清冷眸子。最後，畫麵竟鬼使神差地定格在了孟思敬那張帶著幾分滄桑、卻依舊輪廓分明的老臉上。
平心而論，孟思敬雖然老是老了點，但他長得的確周正帥氣，年輕時定是個風流倜儻的俊後生。宋妙伊自己也知道，她生來就是個挑刺的脾氣，眼裡容不得沙子。想當年，那個粗鄙蠻橫的烏沙可汗，不到三天就被她磋磨得跪地求饒，哭著喊著要把她送回大蕘。
可是孟思敬不同。這個老頭子，雖然刻板，但對她似乎真的有那麼幾分真心。他會由著她發脾氣，會包容她的驕縱，甚至在外麵受了氣，回府看到她，眼神也會變得柔和。
人啊，就是犯賤。宋妙伊苦笑著搖了搖頭。
她猛然發覺，在這些日子的相處中，她竟然已經不知不覺地習慣了國公府的日子。習慣真是一件可怕又致命的事情，人一旦習慣了一種安逸，就會把它當成自己的舒適區，再也不想踏出去半步。
仔細回想起來，在沒有和蘇清柳徹底撕破臉之前，她在國公府的日子過得何等舒心？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來就有山珍海味伺候著；有個位高權重的老男人疼著自己；不用像別的當家主母那樣，起早貪黑地打理家中繁雜的庶務，更不用強顏歡笑地去應付那些迎來送往的虛偽應酬。
她要的，不就是這種日子嗎？
“孩子！”宋妙伊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喃喃自語。
她確實想要個身上流著自己血脈的孩子。可是，蘇清柳的話就像一把尖刀，精準地挑破了她不敢麵對的膿瘡。有了孩子，她的心境就一定會變。為了孩子的前程，她必然要去爭爵位、搶家產。
可是，她爭得過蘇清柳嗎？
宋妙伊打了個寒顫。蘇清柳那個女人，看著溫溫和和的，實際上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黑心蓮！這幾次明裡暗裡的交鋒，她宋妙伊哪一次不是被按在地上摩擦，連半點好處都沒討到？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若是不喝那碗湯，她就得滾回宮裡麵對無數的白眼和嘲笑；若是喝了，她就能安安心心地留在這個舒適區裡，繼續當她被老男人寵愛、不用乾活的尊貴主母。
這筆賬，就算是三歲小孩也算得明白。
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
靈露院的丫鬟便匆匆跑去了韶光院，將蘇清柳請了過來。
蘇清柳今日穿了一身極家常的藕荷色對襟襦裙，沒有刻意打扮，神色從容地踏進了屋子。
“母親，您想通了？”
宋妙伊坐在梳妝台前，看著銅鏡裡自己有些憔悴的麵容，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盯著蘇清柳的眼睛：
“蘇清柳，若是我今日喝下了那碗九寒湯，你真的願意原諒我以前的所作所為？你真的會待我像從前那樣，尊我敬我？”
蘇清柳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坦然地笑了：
“這是自然，母親。這些日子的相處，您也該摸透我的脾氣了。我蘇清柳自問是個心地善良的俗人，對人對事，向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若是人若犯我……我必定斬草除根。”
這前半句聽著還像春風拂麵，後半句卻陡然帶上了肅殺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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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妙伊聽得脊背一涼，卻也坦蕩地笑了：“確實。這點本公主絕對認同，甚至深有體會！所以之前我就說過，若是咱們的利益不發生衝突，說不定會成為很好的朋友。”
“是呀。”蘇清柳走上前，輕輕握住宋妙伊有些冰涼的手，“所以兒媳也希望母親能放下那不切實際的念頭。畢竟當初咱們可是說好了的，公平地鬥，公平地競爭。如今兒媳僥幸勝了一籌，母親您敗了，願賭服輸，自然要遵守規則。”
“說起規則和賭約……”宋妙伊眼珠一轉，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緊繃的氣氛瞬間散了一大半，“我忽然想起來，上次跟你打賭，我好像還欠你一個條件沒兌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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