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稠的血腥味，在劉家大宅的前院裡瀰漫。
周圍是數百個衣衫破爛柴的流民。
剛剛那場暴雨般的圍毆結束了。
當積攢已久的怒火徹底宣洩完畢，狂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死寂。
許多流民看著地上鮮血淋漓的屍體，看著自己沾滿烏黑血跡的雙手，眼神開始變得茫然，甚至隱隱透出幾分後怕。
殺人了。
殺的還是清河鎮勢力最大的豪強。
在這規矩森嚴的大夏王朝，殺官紳、抄大戶，那是淩遲處死、株連九族的重罪。
寒風吹過院落，幾個衣衫單薄的流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恐懼，開始在這群剛剛行使了暴力的苦命人心中蔓延。
就在這時。
寧安緩緩踩著台階，走到了劉家正堂那高高的門廊下。
他沒有穿什麼華麗的錦緞，隻是一身素凈的青衫，但此刻站在這屍山血海般的庭院前，卻猶如一根定海神針。
燕七和周魁一左一右，如同兩尊門神般立於階下。
寧安深邃的目光掃過全場。
他看到了那一張張皸裂的臉龐，看到了那一隻隻穿著破草鞋、甚至光著腳的腳丫，也看到了他們眼底深處的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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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怕了？”
寧安的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院落裡清晰可聞。
沒有人敢搭腔，隻有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怕是對的。”
寧安雙手負在身後。
“剛才你們打死的人，叫劉二。”
“你們剛才砸爛的，不僅是劉家的大門，更是官府定下的鐵律。”
寧安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刀，直刺人心。
“我今天帶著你們，把劉家抄了。這就等於直接走到了官府的對立麵。”
“等縣裡的官差得知消息，他們不會管你們是不是快餓死了，也不會管劉家是不是放了火。”
“他們隻會看到，一群流民，造反了。”
“造反兩個字，就是要掉腦袋的。”
這番話一出，底下的流民群中頓時起了一陣小小的騷亂。
有幾個膽小的已經開始往後退，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要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但寧安沒有阻攔，隻是冷眼看著。
“我不強求。”
寧安的聲音再次響起，壓住了底下的雜音。
“現在，劉家的糧倉已經被我們接管。想走的，去我寧家外棚，每人領一斤糙米，出了清河鎮，咱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官府追究起來，我寧安一個人擔著。”
但奇怪的是，底下原本騷動的流民，此刻卻突然安靜了下來。
寧安看著他們，語氣漸漸轉為低沉
“可是，你們走了以後呢？”
“這天下，已經亂了。”
“北方大旱，南方水患，你們一路逃難過來，沿途見過多少賣兒賣女的？見過多少易子而食的？”
寧安指向院外那灰濛濛的天空。
“現在的世道，官兵比土匪還狠！流民走在路上，就是待宰的豬羊。”
“你們就算今天拿了糧食走，明天也可能被人為了搶一口吃的，一刀捅死在荒郊野外！”
字字泣血，句句如刀。
寧安硬生生地把這個殘酷的亂世，血淋淋地撕開在他們麵前。
“現在亂世將起，沒有救世主，官府更是指望不上。”
“隻有我們自己，才能拯救自己！”
寧安猛地拔高了音量，聲如洪鐘。
“留在這裡的，我寧家，有一口吃的，絕不讓大家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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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也醜話說在前麵，我寧家，不養廢人！”
“願意跟著我的，從今天起，男人，發刀，跟著我們打仗，把那些想搶咱們口糧的官兵和土匪，全都擋在外麵！”
“女人，縫衣做飯，照顧傷員，做咱們的後勤！”
“誰要是怕死，現在就走。”
“誰要是想活出個人樣來，就給我留下，把命交給我，我們一起，在這亂世裡劈出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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