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未還郭昕很快冷靜下來。班底雄厚，不代表前路坦途。真正的考驗，在於抵達安西權力核心後，如何在那錯綜複雜的局麵中，以最快的速度掌握實權。史書對此語焉不詳，隻知十餘年後，長安才收到他的消息，予以追認。最初的空白期，如何破局？
他目光掃過身後肅整的隊伍，心中漸定。有叔父郭子儀的赫赫威名背書，有身邊這六百敢戰銳士為膽，至少，他有了上桌博弈、甚至掀翻棋盤的資格。
一路西行，途經伊州、西州，所見儘是防務鬆弛、軍民疲敝之象，這讓郭昕心中的緊迫感越來越強。
直到踏入焉耆鎮，才算正式進入安西都護府的轄區。
鎮守使王進忠率眾出迎，這位被風沙雕刻出滿臉溝壑的老將，最初的熱情在得知郭昕並未帶來急需的兵員糧草後，迅速冷卻，難以掩飾的失望掛在臉上。
“王將軍，”郭昕神色不變，平靜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本官郭昕，奉詔巡撫。家叔汾陽郡王、太尉郭公，臨行前特囑我，向安西諸位苦守絕域的忠勇將士，問安。”
“汾陽王？！”
王進忠身軀劇震，眼中的失望瞬間被震驚與敬畏取代。郭子儀的名號，在邊軍心中重若千鈞。他立刻收斂神色，恭恭敬敬將郭昕迎入軍府，態度已是天壤之別。
落座後，郭昕單刀直入，詢問安西現狀。
王進忠不敢隱瞞，一一稟報：焉耆、於闐、疏勒三鎮，兵力皆不過千五之數，且多是老弱與新卒。唯都護府所在的龜茲，有兵五千，是為支柱。合計兵力，不過萬餘，卻要守衛廣袤疆域，捉襟見肘。
“糧秣軍械？”郭昕追問。
王進忠麵露苦色：“朝廷斷供久矣，兵甲殘破，糧秣僅能勉強維持，若遇戰事……”他搖搖頭，未盡之言滿是沉重。
郭昕沉吟：“為何不效仿先漢舊事，大興屯田，以補軍需？”
“屯田？”王進忠苦笑，“使君有所不知，兵力本就不足，巡邊操練已疲於奔命，何來餘力耕種？些許軍屬所種，不過杯水車薪。”
“何不招募當地胡人，許以錢糧，令其代耕？”
王進忠連連擺手，壓低了聲音，眼中露出深深的戒備：“使君萬萬不可！胡人狡詐，反覆無常。令其持械或近田，恐生肘腋之變！此乃軍中鐵律，切不可違！”
郭昕不再多言，心中瞭然。缺兵、缺糧、缺械，還因固守“漢胡之防”而自我束縛，這便是安西的絕境。他下令從使團本就不多的輜重中，分出一部分留給焉耆，王進忠千恩萬謝。
一日後，辭別焉耆，郭昕率隊直奔安西心臟——龜茲。
越是接近，風越冷，心越熱。
當那座在風沙中屹立、城牆斑駁卻依舊巍峨的巨城出現在地平線上時，郭昕深吸了一口氣。城頭，一麵褪色卻依舊倔強飄揚的“唐”字大旗，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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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洞開，一隊人馬肅立。
為首一人，年約五旬，身形魁偉如山，隻著常服，未披全甲，然而久居上位、統禦萬軍的威嚴，已凝若實質。他便是大唐安西大都護、四鎮節度使——爾朱靖。身後，頂盔貫甲的唐軍將領與錦帽貂裘的龜茲貴胄分立兩側，陣容分明。
“河西、安西巡撫使臣郭昕，拜見大都護。”郭昕下馬，依禮長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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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臣一路辛苦。”爾朱靖聲音渾厚，聽不出情緒，虛扶一下，目光在郭昕及其身後精銳衛隊上一掃而過，似有審視，“請。”
龜茲城內，街市尚存幾分人氣，但往來士卒麵帶菜色，衣甲陳舊，無聲訴說著邊軍的窘迫。
都護府內，接風宴已備好。酒過三巡，爾朱靖忽然舉杯起身，聲震屋瓦：“今日之宴，一為郭使臣洗塵，二為諸位引薦——郭使臣非比尋常，乃我大唐擎天玉柱、汾陽郡王、太尉郭子儀公之親侄，奉天子與郭公鈞命，巡撫安西！”
“汾陽王之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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