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了胡姬不想家，從此西域是我家(愛吃炸饃片的宋洞明)

第6章投桃報李龜茲王白蘇畢啜的“方便”，是實打實的。沒有他的默許甚至暗中推動，那數百樁跨越種族的婚姻，絕無可能在短短時日內敲定，更不會進行得如此順利。那些分發到胡人家庭的、沉甸甸的聘禮，不僅安撫了人心，某種程度上，也像一股活水，注入了龜茲略顯滯澀的經濟脈絡。

郭昕深知這份“方便”的價值。政治聯姻是捆綁，但捆綁的繩索需要時時維護，塗以利益的脂膏，方能歷久彌堅。他這位新鮮出爐的龜茲駙馬，不能隻索取，不回報。

聯姻的浪潮帶來了顯而易見的變化。軍營旁新辟的簡陋營區，升起了炊煙，傳出了漢胡夾雜的說笑聲。城外劃出的“份田”裡，開始出現頂著烈日、揮汗勞作的胡女身影，她們手腳麻利，有些甚至比男子更擅侍弄這綠洲的田地。軍營的飯食裡，偶爾能嘗到一絲陌生的、屬於西域的香料滋味。

但任何變革都有漣漪，甚至暗流。都護府的“安家曹”依舊門庭若市，唐軍士卒求娶的範圍，已從龜茲城擴展到周邊綠洲。聘禮雖不高，卻是實打實的唐錢或絹帛，對許多尋常家庭而言，是一筆不小的財富。唐軍的選擇也並非局限於少女，一些能幹活的健婦、寡居的女子，隻要願意，也能找到歸宿。這在某種程度上，悄然改變了龜茲部分區域的人口流動與婚配格局。

漸漸地，郭昕從婉華公主欲言又止的閑談中，從龜茲宮廷一些貴族投向他的、略帶複雜的神色裡，嗅到了一絲不同的氣息。一次宴會後，一位頗有勢力的龜茲貴族借著酒意，半開玩笑地對身旁人道：“再這樣下去，咱們龜茲的好女子，怕都要進了唐軍的帳篷，咱們的小夥子，莫不是要去山裡搶親？”

說者或許無心，但郭昕聽者有意。他是安西的巡撫使，是爾朱靖屬意的接班人，但他同時也是龜茲王的駙馬。這個雙重身份，要求他必須看得更廣，平衡更多。

是日，他攜婉華入宮，以家禮覲見龜茲王白蘇畢啜。屏退左右後，郭昕親手為嶽父奉上新到的、價比黃金的江南清茶。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父王，”郭昕姿態恭謹，言辭懇切，“自婚配令推行以來，我大唐將士得以在龜茲安家，心漸安定，此皆賴父王鼎力支持，大開方便之門。小婿與安西都護府，皆感念於心。”

白蘇畢啜撫須微笑，眼中精光閃動：“賢婿言重了。龜茲與大唐，同氣連枝，守望相助，本是分內之事。況且，將士們安了家，對龜茲的繁華安定，亦是好事。” 這話半真半假，好處是有的，但潛在的隱憂，他自然也看到了。

郭昕點頭，話鋒卻一轉：“然小婿近日偶聞街巷閑談，心中略有不安。我唐軍將士仰賴父王恩澤，娶婦安家，卻可能無意間使得龜茲本地一些適婚兒郎，一時難覓良配。此非我大唐本意，更非小婿所願見。”

白蘇畢啜眼皮微擡，看著郭昕，沒說話，等他下文。

“小婿以為，既然我大唐將士娶了龜茲的女兒，那便是真正的一家人了。一家人，便不能隻取不予。” 郭昕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卻更顯清晰，“我大唐，理當為龜茲做得更多，方能無愧於心，亦不負父王厚愛。”

白蘇畢啜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但語氣依舊平穩：“哦？賢婿有何想法？”

郭昕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長地看著龜茲王，緩緩道：“小婿身為大唐使臣，亦為父王半子。有些事，都護府或許不便直接插手，但小婿……或可以‘私人’身份，為父王，為龜茲，分憂解難。父王若有何不便言說、不便處置的‘麻煩’，小婿或可效勞。”

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已足夠明白。龜茲王臉上的笑容深了些，彷彿一直等待的就是這句話。他輕輕放下茶盞，嘆道：“賢婿有心了。不瞞你說，確有一事，讓本王如鯁在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