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比速度！郭昕擡眼看了看天色，日頭已西斜，在戈壁盡頭拖出長長的、血色的影子。估摸著，距離天黑還有約莫兩個時辰的光景。
“抓緊時間打掃，原地休息，進食，飲馬。”他迅速下令，語氣依舊平穩，但語速明顯加快。士卒們聞令，動作更加麻利，有人就著水囊裡的涼水吞下肉乾，有人仔細檢查著備用的馬匹。
郭昕則快步走向那位一直隨行的老嚮導，指著東南方向問道：“老哥，這附近，可有能快速補充飲水、地勢尚可的紮營點？要快，更要隱秘些。”
老嚮導眯起眼，渾濁的目光投向遠處隱約可見的山影，略一沉吟，立刻答道：“有！往東南再走約十五裡，有一條幹涸的舊河道，河床深處有暗泉滲出，水量不大，但供百十人、兩百匹馬應急足夠。那河道兩岸有些土崖，勉強可避風，也便於警戒。隻是地方不大，也藏不住太多人。”
“足夠了，帶路！”郭昕當機立斷。
當最後一批繳獲的物資被牢牢捆紮上馬背，隊伍再次開拔。這一次，他們不再刻意揚起煙塵，而是儘可能選擇地勢稍低窪處行進，在老嚮導的指引下，快速而安靜地向著東南方向轉移。
抵達那條隱蔽的舊河道時，夕陽已將戈壁染成了一片金紅。果如老嚮導所言，河床深處一片濕潤，扒開上層砂石，便有清涼的泉水汩汩滲出。士卒們立刻行動起來，人飲馬喂，用皮囊、水囊儘可能多地儲水，又將繳獲的、尚且完好的吐蕃馬匹集中看管，餵食豆料和清水。
郭昕親自勘察了地形。河道在此處拐了個彎，形成一小片背風的凹地，兩側是數丈高的陡峭土崖，視野受限，卻也易守難攻。他迅速布置了崗哨，安排士卒在河道凹地內席地休息，啃食乾糧，但甲胄不解，兵刃不離手。
就在唐軍悄然安頓下來不久，西邊的天際，最後一絲天光被黑暗吞噬。幾乎同時，隆隆的馬蹄聲如同悶雷，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白日裡那血腥戰場附近。火把的光亮連成一片，在漆黑的戈壁荒野中格外刺眼。
乞黎恭贊騎在馬上，臉色鐵青地看著眼前狼藉的戰場。借著火把跳躍的光芒，他能清晰地看到大片大片暗紅髮黑的血跡，散落的殘破兵器，以及未來得及完全收斂的吐蕃士卒屍體。空氣中濃烈的血腥氣和死亡氣息，讓他胸腔中的怒火幾乎要炸裂開來。
“廢物！一群廢物！”他低聲咆哮，手中的馬鞭狠狠抽打在空氣裡，發出刺耳的爆響。他收到石城潰兵的報告時，尚存一絲僥倖，可親眼所見，才知敗得如此徹底，如此狼狽。他精心策劃的合圍，被唐軍以最蠻橫、最直接的方式，一擊即破。
“將軍，是否連夜追擊？”一名千夫長小心翼翼地問道。
乞黎恭贊猛地扭頭，眼中兇光駭人，但看著周遭士卒臉上難以掩飾的疲憊，以及黑暗中完全無法辨別的複雜地形，他最終強行壓下了立刻追擊的衝動。夜戰風險太大，尤其是對手如此兇悍狡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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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咬牙切齒道，“全軍，轉向石城鎮休整！派出所有斥候，給我像梳子一樣把方圓五十裡捋一遍！天亮之前，我要知道那支唐狗躲在哪裡！”
他帶著滿腔怒火與不甘，率軍進入了已成驚弓之鳥的石城鎮。從殘兵口中，他大緻還原了白日的戰鬥經過。聽完，他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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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沒錯。讓石城出兵攔截，拖住唐軍，自己率主力合圍，這本是最穩妥的殲滅戰術。執行的也不能說有大錯，悉諾出城了，列陣了。唯一的問題，也是他之前隱隱擔憂卻不願深想的——唐軍的戰力，超出了預估。不，是遠遠超出了預估。那些明光鎧，那摧枯拉朽的衝鋒，那主將臨陣被斬的碾壓……這根本不是尋常戍卒，這是真正的百戰鋒銳！
悉諾無能嗎？或許。但他已用性命為他的“無能”付出了代價。乞黎恭贊現在沒心思去責怪一個死人，他滿腦子都是如何完成自己心中的計劃，如何洗刷這連番的恥辱。
他隻能將希望寄托在撒出去的斥候，以及更前方的播仙鎮上。
與此同時，十五裡外乾涸的河道內，唐軍士卒大多已和衣而臥，抓緊時間休息。隻有哨兵鷹隼般的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巡視。郭昕靠坐在土崖下，閉目養神，呼吸悠長。他看似放鬆，但腦中卻在飛速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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