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震驚河西納縛波、石城、播仙三鎮易幟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的朔風，迅速刮過戈壁，越過沙磧，傳到了更東麵的瓜州、沙州。
沙州防禦使府內，周鼎捏著那份字跡潦草卻信息確鑿的軍報，指尖微微發顫。不足一月，連下三城，打通東路……他放下絹報，緩緩坐回胡床，胸腔裡那顆因常年苦守而日漸沉寂的心，竟不受控製地怦怦急跳起來，一股久違的、混雜著震撼、興奮與一絲難以置信的熱流衝撞著四肢百骸。他原本預計，郭昕縱有動作，也需數月籌備，一場硬仗在所難免，勝負猶在未知。豈料，雷霆萬鈞，摧枯拉朽！
“郭節度……真乃神人也！”堂下心腹將領喃喃道，臉上亦滿是驚佩。
周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震驚過後，是更深沉的思量。郭昕用一場無可辯駁的大勝，證明了他整合安西、北庭力量的能力，更證明了他此前“互為奧援、打通東路”絕非空談。如今，通道已開，沙州與安西、北庭之間那道無形的屏障被撕開了一道口子。接下來呢？郭昕會如何落子？沙州又該如何自處？
他想起郭昕離去前的承諾——“短則數月，長則半年，必在東路有所動作”。如今承諾超額兌現，且迅如閃電。那麼，沙州當初“整軍經武、以待佳音”的回應，就不能隻是空話。他立刻下令，加派哨探向東，密切關注納縛波等地動向，同時整頓城內兵馬，清點糧秣，做好隨時響應的準備。
然而，沒等來預想中郭昕要求“東西對進、共擊吐蕃”的指令，等來的卻是郭昕本人。
約半月後，斥候飛報：郭節度率百騎，已至瓜州境內，正朝沙州而來。
周鼎愈發驚疑。百騎？如此輕裝簡從，不似大戰在即的統帥，倒像……巡視？他不敢怠慢，一麵下令加強戒備，一麵親自出城相迎。
瓜州城外，風沙依舊。周鼎見到郭昕時，他正立馬於一處沙丘上，遙望瓜州城牆。身後百餘騎肅立，人馬皆帶長途跋涉的風霜，卻靜默如鐵，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勢。見到周鼎，郭昕策馬而下，臉上帶著淡淡的、卻讓人心定的笑容。
“周防禦使，別來無恙？”
“勞節度掛念。聽聞節度東路大捷，連克三鎮，末將與沙洲將士，無不歡欣鼓舞！”周鼎抱拳，語氣由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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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將士用命，曹都督鼎力，僥倖成功。”郭昕擺手，與他並轡入城，語氣轉入正題，“此來，非為催促進兵。東路新下，需時間消化鞏固。然有一事，比迫在眉睫的戰事更為緊要，需與防禦使商議。”
“節度請講。”周鼎神色一肅。
進入簡陋的防禦使府，屏退左右，郭昕開門見山：“某欲自瓜、沙二州，遷徙部分百姓，前往安西、北庭安置。請防禦使襄助。”
“遷徙百姓？”周鼎一怔，完全沒料到是這個要求，眉頭微蹙，“節度，瓜沙之民，久居於此，雖困苦，然鄉土難離。且二州本就人丁不旺，再行遷徙，恐傷根本，防禦亦更加艱難……”
郭昕靜靜聽他說完，方緩聲道：“防禦使所言在理。然郭某請問，瓜沙二州，綠洲幾何？田地幾頃？所產糧秣，可供養多少兵馬百姓？吐蕃壓境，烽火頻傳，百姓可能安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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