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新中心朔風裹著沙粒，敲打著龜茲城厚重的城牆。當郭昕率那百餘騎風塵僕僕地穿過城門洞時，戍卒肅立行禮的目光中，已不僅僅是往日的敬畏，更添了幾分近乎熾熱的崇拜。東路大捷、遷徙百姓的消息早已先他一步傳回，如今這位不僅是安西的巡撫使，更是朝廷欽封、總製西北的河西節度使、兼安西、北庭大都護。
馬蹄踏在熟悉的碎石街道上，郭昕的心卻早已飛向都護府後宅。算算時日，離府時牙牙學語的兒子郭鎮，如今該能蹣跚學步了。他本意隻是去焉耆巡視，協調東路攻勢，誰曾想局勢發展如滾石下山，收服三鎮、聯絡沙州、遷徙百姓……一環扣一環，竟耗去了近半載光陰。
推開後宅院門，一股混合著奶香與炭火氣的暖意撲麵而來，驅散了身上的寒氣。婉華正坐在鋪著毛氈的榻邊，低頭做著針線，聞聲擡頭，眸中瞬間漾開的驚喜與溫柔，瞬間熨平了郭昕眉宇間積存的疲憊與風霜。她放下手中活計，起身迎上，未及開口，郭昕已大步上前，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辛苦了。”他低聲道，目光掠過妻子略顯清減卻依舊溫婉的麵龐。
婉華搖搖頭，眼中水光微閃，卻是笑意：“回來便好。”她側身，引他看向榻邊。一個穿著厚實棉襖、虎頭虎腦的小人兒，正扶著榻沿，瞪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風塵僕僕的父親。是郭鎮。孩子長大了許多，臉龐圓潤，眉眼輪廓越發清晰，依稀能看出父母的影子。
郭昕蹲下身，卸去沾滿塵土的護臂，伸出因常年握刀持韁而布滿厚繭的手，想去碰碰兒子的小臉，又怕手上的粗糲硌著他。小郭鎮卻不怕生，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父親的手指，嘴裡發出含糊的“啊、啊”聲，力氣竟不小。
一種難以言喻的柔軟與踏實感，瞬間充盈了郭昕的胸腔。他小心翼翼地用另一隻手撫了撫兒子細軟的頭髮，低聲道：“鎮兒，阿爺回來了。”
在妻兒身邊盤桓半日，享受了短暫的天倫之樂，郭昕換下征塵未洗的戎裝，沐浴更衣後，來到了爾朱靖的書房。
炭火正旺，茶湯初沸。爾朱靖鬚髮似乎又白了幾縷，但精神矍鑠，見到郭昕，未等他行禮，便已笑著擡手虛扶：“不必多禮了，如今的河西節度使、兼兩大都護，論朝廷禮製，該是老朽向你行禮才是。”
郭昕堅持行完了子侄禮，方才在對麵坐下，苦笑道：“靖叔莫要取笑侄兒。縱有虛名，在您麵前，我永遠是晚輩，是安西的兵。這節度使的旌節，沒有您和安西將士支撐，不過是根無用的木杆。”
爾朱靖撚須微笑，眼中滿是欣慰與感慨：“長安旨意到時，某便知朝廷此次是下了大決心，也是將千斤重擔壓在了你肩上。東路之戰，某雖未親臨，但戰報頻傳，打得漂亮！更難得是後續遷徙百姓之策，目光長遠，非一時血氣之勇可比。如今你威望已立，西北抗蕃局麵，算是真正打開了局麵。某，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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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賴靖叔坐鎮中樞，調度糧秣，穩固後方，侄兒方能在外放手施為。”郭昕誠懇道。沒有爾朱靖在龜茲穩如磐石，處理繁雜政務，維持四鎮運轉，他絕無可能取得今日局麵。
寒暄過後，爾朱靖神色微正：“昕兒，接下來有何打算？朝廷予你重權，總製西北，絕非讓你守成。吐蕃遭此重挫，絕不會善罷甘休。”
郭昕沉吟片刻，道：“靖叔所言極是。名器已授，不能不謀其政。下一步，侄兒確有些想法，正需與靖叔商議，並……向靖叔借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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