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擾亂肅州第一次接觸，發生在出鎖陽城後的第七天夜裡。那是一處位於兩條幹涸河床交匯點的吐蕃哨卡，夯土矮牆，七八頂帳篷，約三十名吐蕃兵，主要盤查過往行商，兼為附近一處小頭人的草場提供庇護。嚮導指出，此哨卡平日較為鬆懈，因遠離要道。
子夜，月暗星稀。唐軍馬蹄包裹厚布，人銜枚，從三個方向悄然接近。哨卡門口的皮燈籠昏黃如豆，兩名哨兵抱著長矛，倚著土牆打盹。
“嗖！嗖！”兩聲輕微的弩箭破空聲，哨兵軟倒。緊接著，黑影如潮水般湧過矮牆，沖入帳篷。短促的驚呼、悶哼、刀鋒入肉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又迅速歸於沉寂。戰鬥在吐蕃兵卒從睡夢中驚醒摸刀之前就已結束。二十餘人斃命，俘獲五人，繳獲些許兵甲、肉乾和銅錢。
郭昕審問俘虜，印證了部分情報，隨即下令將哨卡焚毀，俘虜中頑抗者斬首，餘者捆綁棄於荒野。臨走前，他讓通譯用吐蕃語和漢語，在一塊未燒盡的木闆上刻下大字：“唐軍至此，屠虜者償！”
襲擊迅速而緻命，消息卻因哨卡全員覆滅而未能立刻傳出。郭昕毫不留戀，率部轉移，沿南山北麓向東潛行。三日後，他們襲擊了一處為吐蕃徵收皮貨、羊毛的稅卡；五日後，又端掉了一個監視附近漢人村落的小型營地。每次皆力求全殲，焚毀設施，並刻意留下“唐軍”標記。
直到第四處、一個位於小綠洲邊緣、兼具驛站功能的較大哨壘被連根拔起，有零星潰兵僥倖逃出，消息才如同滴入滾油的冰水，轟然炸開！
“唐軍！是唐軍！從西邊打過來了！”
“多少人？看不清！到處都是！見人就殺！”
“他們……他們燒了哨卡，還留了字！”
恐慌沿著驛道和商路，野火般向肅州、甘州方向蔓延。吐蕃基層官吏和駐軍最初的反應是難以置信。唐軍？沙洲那些殘兵不是隻能龜縮等死嗎？安西？安西不是早就自顧不暇了嗎？從西域打過來？千裡奔襲，他們吃什麼？喝什麼？
然而，接二連三的哨卡被端、稅吏被殺、小股巡邏隊失蹤的報告，由不得他們不信。尤其是那些刻意留下的、充滿挑釁與血腥意味的標記，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抽在吐蕃河西統治機構的臉上。
郭昕的行動卻愈發大膽。在肅州西南的丘陵地帶，他依據情報和嚮導指引，精準襲擊了一處吐蕃小貴族圈佔的牧場，擊潰其數十名私兵，解救出百餘戶被擄為奴、在此牧羊耕作的漢民。這些百姓骨瘦如柴，眼神麻木，直到看見那麵陌生又熟悉的唐字旗和那些頂盔貫甲的同族士兵，才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嚎哭。
“走！跟著我們，去沙州！去有活路的地方！”唐軍士卒嘶吼著，將他們編入隊伍，提供有限的食物和馬匹，向著西方轉移。這支隊伍變得臃腫，速度減緩，但郭昕沒有丟棄他們。他分兵兩百，護送百姓先行西返，自己則率餘部，繼續在肅州南部周旋。
他像一條滑不留手的鯰魚，在肅州這片不算太大的池塘裡攪動。憑藉出色的機動性和精準的情報，他避開吐蕃集結的正規軍，專門打擊分散的、薄弱的、代表著吐蕃統治觸角的目標。稅所、驛站、小型屯兵點、附庸部落的營地……一處接一處冒出黑煙。解救的漢民、羌人、甚至部分不堪壓榨的吐蕃奴戶，被陸續組織起來，向西輸送。願意從軍、熟悉地形的青壯，則被吸納，經過簡單整編，補充到隊伍中——雖然戰鬥力有限，但作為嚮導、輔兵或虛張聲勢，卻頗有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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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轉戰數百裡，大小接戰十餘次，肅州南部靠近祁連山的區域，吐蕃的基層統治幾乎癱瘓。商路斷絕，稅賦難收，附庸部落人心惶惶，漢民暗中串聯，逃亡者日增。唐軍的“幽靈”傳說，在河西底層百姓口中悄悄流傳，越說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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