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文化先行夜已經深了。龜茲都護府的後院裡，炭火燒得正旺，架子上烤著一整隻羊腿，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滋滋作響，騰起一陣帶著焦香的煙霧。郭昕和郭武麵對麵坐著，中間隔著那張矮桌，桌上擺著幾碟小菜、一壺酒和兩隻空碗。
郭武剛給自己倒滿一碗酒，仰頭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臉上帶著連日奔波後終於能放鬆下來的愜意。郭昕卻沒急著喝，他用小刀從羊腿上切下一片烤得焦黃的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目光落在郭武臉上，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
“小子，”郭昕放下刀，擦了擦手，“龜茲交給你了，打算怎麼入手？”
郭武放下酒碗，挺了挺腰闆，神色認真起來：“末將想好了。爾朱老鎮守在龜茲經營多年，軍政民政井井有條。末將打算蕭規曹隨，一切按老鎮守的法子繼續下去，先穩住局麵，再徐圖改進。”
他說完，本以為郭昕會點頭讚許，誰知郭昕伸手就往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聲音清脆，在安靜的夜裡格外響亮。
“傻小子！”郭昕收回手，沒好氣地看著他，“靖叔的方法，那是靖叔的方法。他在龜茲待了多少年？你才來幾天？他的法子適合他的時候、他的處境，但不一定適合你。你不需要學任何人，你自己就是最棒的。我讓你留在龜茲，是為了鍛煉你，讓你成長，不是讓你當第二個靖叔。你要是事事都照著人家的方法來，那你什麼時候才能真正獨當一麵？”
郭武摸了摸後腦勺，有些委屈，但還是辯解道：“節度，龜茲非同小可，它是安西都護府的治所，是整個西域的心臟。末將怕萬一有個閃失，壞了節度的全局……”
話沒說完，頭上又挨了一下。
“龜茲再重要，也沒有你重要！”郭昕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你給我記住，人才是最重要的。地盤丟了可以再打回來，城池毀了可以再建，但一個能獨當一麵的人，不是那麼容易培養出來的。我把你放在龜茲，是希望你在這裡歷練、成長，將來能挑起更重的擔子。難道未來整個西域，都靠我一個人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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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武愣住了。他看著郭昕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責備，隻有一種深切的期待。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末將明白了。”
“明白就好。”郭昕的語氣緩和下來，又切了一片羊肉，邊嚼邊說，“那你說說，現在想想，你打算怎麼做？”
郭武張了張嘴，又閉上。他低頭想了半天，眉頭擰成一團，最後嘟嘟囔囔地擠出一句：“末將……末將一時半會兒還想不太明白。要不節度給末將指條路？”
郭昕看著他那一臉糾結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我隻教你一次，你給我記好了。”
他放下小刀，坐直了身子，目光變得認真起來：“四個字——文化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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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武一臉不解：“文化？”
“對，文化。”郭昕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緩緩道，“龜茲的情況，和焉耆、疏勒都不一樣。焉耆是我們一手一腳建起來的，從無到有，一切都是新的，人心也齊。疏勒是邊鎮，軍管為主，簡單直接。但龜茲不一樣。龜茲是西域的中心，有幾百年的歷史，有根深蒂固的本土文化和貴族傳統。我們雖然通過聯姻、授田、商稅等手段，把舊貴族的經濟基礎打掉了，但他們的文化影響力還在，他們的生活方式、價值觀念、審美趣味，仍然在潛移默化地影響著這座城市。”
他頓了頓，看著郭武：“你想讓龜茲真正成為大唐的龜茲，光靠刀槍和政令是不夠的。你得讓這裡的人，從心底裡認同大唐，以說漢話、穿漢服、過漢節為榮，以做一個唐人為傲。”
郭武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問：“那具體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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