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一道命令傳遍整個西域。
郭昕節度使下令：謀落部不遵從河西節度使調遣，藐視朝廷法度，按律當討。唐軍將出兵弓月道，征討謀落部！
消息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在西域諸部中激起了層層波瀾。
那些剛剛歸附不久的羈縻部落，聽到這個消息，心中都是一緊。他們原本以為，去年那場大勝之後，唐軍會休養生息一段時間，至少短期內不會再有大動作。沒想到郭昕的動作這麼快，而且理由竟然是“不遵從調遣”——這個罪名，說大可大，說小可小。以前安西都護府實力不濟時，羈縻部落對都護府的調令陽奉陰違，甚至公然拒絕，都是常有的事，都護府也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現在，郭昕用實際行動告訴他們：此一時，彼一時了。
一些原本還有些小心思的部落首領，暗暗擦了一把冷汗，慶幸自己沒有做出頭鳥。而那些已經歸附的部落，則暗自慶幸自己站對了隊——跟著郭節度，至少不用擔心哪天被秋後算賬。
最震驚的，自然是謀落部。
苾托接到消息時，正在帳中與幾位長老商議如何應對唐軍控製尤魯都斯草原後的新局麵。當傳令兵跌跌撞撞地衝進大帳，氣喘籲籲地報告“唐軍……唐軍要討伐我們了”時，苾托手中的茶碗“啪”的一聲摔在了地上，碎瓷片和茶水濺了一地。
“你說什麼？討伐？”苾托猛地站起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就因為我不出兵？以前這種事多了去了，哪有直接動兵的？他郭昕憑什麼？”
傳令兵低著頭，不敢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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苾托在帳中來回踱了幾步，臉色鐵青。他原本以為，拒絕出兵之後，郭昕最多也就是派人來斥責一番，或者在經濟上施加一些壓力，比如限製貿易、擡高鹽價之類的手段。他甚至連應對之策都想好了——大不了暫時低頭，送些金銀珠寶過去，再寫一封措辭卑微的道歉信，把事情糊弄過去就行了。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郭昕竟然直接就要動兵討伐！
這完全不符合西域的“規矩”。
但很快，苾托就冷靜了下來。他畢竟是一方梟雄，能在弓月道經營這麼多年，靠的不僅僅是武力，更是頭腦。他重新坐下來，閉上眼睛，將整件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王強來訪，要求出兵疏勒。他拒絕了。然後，唐軍迅速出兵控製了尤魯都斯草原。緊接著，討伐的命令就下來了。
這不是偶然。
苾托睜開眼睛，目光中閃過一絲明悟。他明白了。郭昕根本就不是真的要他去打什麼疏勒。那隻是一個借口，一個試探，一個——用漢人的話說——“師出有名”的由頭。從他拒絕出兵的那一刻起，郭昕就已經決定要對他動手了。尤魯都斯草原的控製，是剪除他的羽翼；而討伐令的下達，則是最後的攤牌。
郭昕在鞏固自己的權力。他要讓整個西域都知道，河西節度使的話，不再是耳邊風；他郭昕的命令，不容拒絕。而自己，不幸成為了那隻被用來儆猴的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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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明白了這一點，苾托反而平靜了下來。憤怒當然還是憤怒的——畢竟誰也不願意成為那隻被殺的雞。但憤怒解決不了問題。他現在需要做的，是決定如何應對。
擺在麵前的路，有兩條。
第一條路，服軟。立刻派人去焉耆，向郭昕請罪，表示願意接受一切條件——出兵、納貢、甚至交出部分權力，隻要能保住謀落部的根基。這條路最安全，損失最小，但代價也最大。一旦服軟，謀落部從此就不再是獨立的勢力，而是要仰唐軍鼻息生存。他這個都督，也將從一方霸主，變成郭昕手下的一名高級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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