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官話不錯兩軍很快在弓月城外擺開了陣勢。
唐軍三千人，列成一個緊湊的錐形陣。前排是身披明光鎧的重甲騎兵，馬槊平端，槊鋒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寒芒；中排是弓弩手，箭囊飽滿，弓弦繃緊；後排是輕裝騎兵，橫刀出鞘，隨時準備策應。整個陣型嚴整如一台精密的機械，士卒們沉默不語，隻有戰馬偶爾打個響鼻，打破這片壓抑的寂靜。
謀落部的陣型則鬆散得多。近萬人鋪展開來，佔據了比唐軍寬闊數倍的地麵。但陣列稀稀拉拉，旗幟不整，人馬的間隙中能清晰地看到後方的草地。前排的青壯還算鎮定，握緊武器，目光盯著對麵的唐軍；但後排那些被強征來的老弱牧民，不少人已經在微微發抖，握著弓的手在出汗。他們聽說過鞏乃斯河穀的慘敗，聽說過那些被釋放的俘虜講述的故事——唐軍的刀有多快，甲有多厚，列陣衝鋒時有多可怕。
兩方一對比，唐軍在人數上處於絕對劣勢，氣勢上似乎也弱了許多。三千人對近萬人，怎麼看都是一場懸殊的較量。
但即便如此，苾托依然緊張得手心冒汗。他騎在一匹棗紅馬上，位於中軍位置，目光死死地盯著對麵那支沉默的黑色陣列。他聽說過唐軍的兇名——焉耆之戰，三萬吐蕃精銳灰飛煙滅；鞏乃斯河穀，他的幾千伏兵被三千唐軍像砍瓜切菜一樣擊潰。那些傳說像一塊巨石壓在他胸口，讓他喘不過氣來。
而他身後的部隊，其實比他更緊張。那些被釋放的俘虜已經被打散編入各隊，但他們帶回的消息卻像病毒一樣在軍中蔓延。“唐軍不殺俘虜。”“唐軍給飯吃，一日三餐，有羊肉有粟米。”“隻要投降，就不會有事。”這些話在篝火旁、在馬背上、在排隊領糧時被反覆傳遞，悄無聲息地侵蝕著謀落部士卒的戰鬥意誌。草原上的生存法則本就務實——打不過就投降，投降也不是什麼難以接受的行為。何況對方還是大唐，是那個曾經讓整個西域仰望的帝國。向大唐投降，不丟人。
苾托感覺到了身後那股暗流湧動的情緒。他心中焦急，卻無計可施。他知道，必須儘快打破這種局麵，否則未戰先潰的可能性是真實存在的。
他策馬出陣，獨自來到兩軍之間的空地上，運氣開聲，用流利的漢話喊道：“郭節度何在？請出來答話！”
唐軍陣中，郭昕微微挑了挑眉。他沒有立刻出陣，而是偏過頭，對身邊的王進忠低聲笑道：“你聽，這苾托的官話說得不錯啊。字正腔圓的，比咱們軍中一些河西籍的弟兄還標準。”
王進忠愣了一下，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他咳嗽一聲，壓低聲音道：“節度，人家在陣前叫你呢。”
“聽到了。”郭昕不緊不慢地整了整頭盔，然後策馬緩緩出陣。他沒有疾馳，也沒有擺出威嚴的姿態，就那麼隨意地騎著馬，像是去赴一場宴會，而不是在兩軍陣前對峙。
苾托看到郭昕出陣，深吸一口氣，提高了聲音：“郭節度！我謀落部世居弓月道，世代忠於大唐，從未有過反叛之舉！你無故興兵來犯，是何道理？你身為河西節度使，不思保境安民，反而濫用職權，攻伐羈縻部落，豈不怕朝廷怪罪、天下人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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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原野上傳出很遠，身後的謀落部士卒中傳來一陣低低的騷動。這番話義正言辭，將自己置於道德高地，將郭昕描繪成一個濫用權力的暴虐之徒。
郭昕靜靜地聽完，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他沒有回應苾托的指責，沒有列舉苾托的罪狀，甚至沒有提高聲音。他隻是用一種閑聊般的語氣，淡淡地說了一句話：
“苾托都督，你這漢話，是跟誰學的？”
苾托一愣，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他準備了長篇大論的質問和辯駁，準備了慷慨激昂的演說，準備在陣前與郭昕來一場唇槍舌劍的交鋒。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郭昕的反應竟然是——問他漢話跟誰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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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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