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召喚一樣。人在自己的哭聲中來到世上,又在別人的哭聲中離去。這是一個從誕生起就注定了的結局。人類的發展,成就了一些偉大的改變,卻誰也無法讓死神在他的勾魂簿上抹去你最終的結局。個人的不幸也始終幽靈不散地遊離在人們的周圍,幸福未曾使我陶醉,苦難卻常常使我警醒。眼睜睜地看著母親緩緩的離開人世,自己卻無絲毫挽回之力。當母親心跳慢慢的回落,微弱的呼吸漸漸消失,跟父親離世時一樣,我竟突然沒有了眼淚。此刻,或許眼淚並不足以讓我去表達我的悲痛、哀傷與絕望。麵對這一切我隻能靜靜地承受,任憑殘忍和絕望在我身上層層地剝離著、敲擊著、腐蝕著,直到殷紅的鮮血噴湧出來。母親,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母親走了,我感到生命如此不可承受之輕,可我卻不知該怎樣去向命運申訴,我所做的隻是努力讓自己麻木。母親走了,帶著未了的心願和無奈,死後她都不願閉上自己的雙眼,這裡還有她太多的牽掛和不舍。當麵對猙獰的死神的時候,我可憐無助的母親,你究竟是何等的肝腸寸斷!
出殯
隨著母親心跳的停止,屋內屋外,哭喊聲、哀樂聲、吆喝聲頓時彙成一片。大家歎息著、同情著、忙碌著。匆忙為母親趕製的黑色棺木,它將替下我們陪母親到另一個世界。一切都恍惚在夢中一樣,不同的隻是眼淚是真實的,吐出的鮮血是真實的,一切都是真實的。我小心翼翼地護著搖曳著的紅燭——我不能讓上帝將生命之燭再失手打翻。為驅走母親黃泉路上的黑暗而放置在靈柩前麵的腳燈,這是一盞特別的燈——小湯匙澆上少許的桐油,再加一根棉繩做燈芯。我不敢想象母親依偎著這微光在那黑暗中孤獨行走的情景,當風吹過燃燒的燈芯時,看著火光左右搖擺,閃爍不停,這讓我想起母親——想起她那脆弱的生命,活時小心翼翼,死後也無聲無息。燃燒著的檀香,在母親的遺像前騰起陣陣青煙,很快又消失在混濁的空氣裡,象母親的靈魂一樣,瞬間便無蹤可尋。
母親去世後的一天夜裡,前來悼念的親友還未散去,一陣哧卟哧卟的聲響過後,大家發現一對銀白色的蝴蝶正垂掛在靈堂的門口。長長的翅膀象鳥兒的尾巴。這是當地未曾見過的蝴蝶,美麗得如同花圈裡鑲嵌的花朵。一連幾天,蝴蝶一動不動靜靜的垂掛在那裡,任憑狂風卷起它長長的翅膀劇烈搖晃。這是一對忘記飛的蝴蝶——或許這裡有她們的牽掛,或許這裡有她們的等待,或許這裡有她們帶不走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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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殯前的各種儀式都在緊張而有序的進行著,我仍寸步不離地守候在母親身邊,每天都重複著相同的事情——點燭、敬香、燒冥紙、添燈油、換供品,不分晝夜。自從母親去世後的幾天裡,隻要樂聲響起,大雨就會聞聲而至。出殯也是在滂沱的大雨中進行的。隨著炮筒的一聲巨響,我分明感覺到地心在顫抖,來自對於鮮活生命的扼殺所暴發的複仇,蘊蓄著的力量把混沌的天體撕毀得支離破碎。空中頓時彙聚著來自天堂的淚水和來自地獄中心的哭喊以及掙紮於心的人性的呻吟,世間的一切繁華在這裡都成了陪葬。跪地的白色喪服被煙霧渲染成一條蜿蜒曲折的白帶,一直通向天堂。突然,被折射出去的禮炮對著遠處裝著鞭炮的拖車俯衝過去,沒等人們明白怎麼回事時,隻看到一陣濃煙過後,在若隱若現的重重迷霧下,看到的是堆積如山的紙屑和被熏染成墨色的牆麵——我不知這是上蒼故意安排的一個插曲,還是母親留給我們的最後一個烙印。
雨絲毫沒有想歇下來的意思。冰涼的雨水澆在每個人的身上,透過火熱的軀體,開始冰凍那一棵棵跳動著的心。隻有張開著的大嘴仍努力地喘息著粗氣,一波又一波粗啞而又富有節奏的呼喊聲,穿過雨簾,透過風牆,越過千山萬嶺。大家扶老攜幼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艱難的前行著,幾十個大漢不停地傳遞著他們肩上的大木頭。雨滴打在躺著母親遺體的沉重棺木上,濺起一朵朵盛開的小花,瞬間便彙積成一個水的世界。此刻的人們就象在極力推動著一艘被擱淺的黑船。山太高太陡,路又遠又窄。此刻我的淚水又忍不住流了下來——為這些善良的父老鄉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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