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這四合院，在東二環外、三環裡頭，隔著護城河能望見龍潭湖，佔地一千二百平，正房七間，帶耳房，東西廂房各五間，外院還有東西兩間廂房，臨街七間倒座房。放以後，少說值一個億。
自打陳長生爸媽走了，這兒就他一個人住。他乾脆改了改，弄了個開放式客廳，臥室裡連著衛生間、衣帽間、洗澡間，熱水器、抽水馬桶、進口浴缸，要啥有啥。
臨街那七間倒座房，一間開了大門，挨著兩間門房，剩下四間全弄成了鋪麵。
“嘖嘖！”
大金牙屁顛屁顛跟進了正房客廳，眼睛四下掃了一圈，滿臉都是羨慕。
他也不是頭一回來，可每回走進來，心裡頭那股震撼勁兒一點都沒少。
陳長生換了件深色真絲睡袍，手裡拎著一瓶軒尼詩幹邑白蘭地，自己倒了兩杯。琥珀色的酒在透明杯子裡晃了晃，看著就漂亮。
“喝！”
他舉起一杯沖大金牙比劃了一下，仰頭一口悶。四十三度的洋酒從嗓子眼燒到胃裡，暖烘烘的，陳長生眯著眼，挺享受這感覺。
大金牙可沒他那股猛勁，小口抿了抿。再怎麼說這也是烈酒，不能這麼灌。
不過軒尼詩這玩意兒味道確實不錯，入口順滑，香氣純正，帶著葡萄的甜味和木桶的陳香，喝起來像在嚼蜂蜜和橘子。大金牙咂了咂嘴，心裡盤算著這一杯得多少錢——國外賣幾百美刀一瓶，到了國內價更離譜。
“新月飯店在京城算頭一號，什麼好傢夥、好藥材都能淘到。”
陳長生晃著酒杯，語氣隨意。
“可問題是，現在連長沙那些刨土的都敢在皇城根下擺譜了。”
“潘家園從前就是鬼市，如今查得嚴，改周六周日開，人擠人。”
“上頭放寬了政策，允許自由買賣，古玩字畫都算進去。”
“潘家園那位置不錯，市裡頭打算把三環路打通。”
說到這兒，他又給自己倒了小半杯白蘭地，手端著杯子慢慢轉。
大金牙聽出點意思了，心裡頭冒出一個念頭，但不敢肯定。
“陳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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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
陳長生瞥了他一眼，嘴角挑了挑。
“看到東三環南路潘家園橋那邊沒？”
“那片拆遷地，禿得跟狗啃似的，麵積少說有三個足球場大，地麵平。”
“西邊有個大土坡，被山西河南那幫人占著，專門賣剛出土的瓷器和銅器小件。”
“文物局一來查，跑得比兔子還快。”
“你說，要是在那片蓋個市場，這幫人是情願風吹日曬，還是樂意坐屋裡收錢？”
大金牙眼珠子一下亮了。
可轉念一想，臉色又垮下來。
“陳爺……”
“咱們乾的事是倒騰文物，上頭能批這種市場？”
陳長生笑了。
陳長生朗聲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誰說我要建的是文物市場？我搞的可是正經的舊貨交易市場。”
“這一招絕了！”
大金牙一拍大腿，脫口叫好。
所謂舊貨，就是那些被人用過、但還能接著用的東西。當年那十年混亂期，古玩也被歸到舊貨這一類裡，這分類標準一直沒改過來。再說了，誰有那本事分辨東西是從土裡刨出來的，還是祖上傳下來的？
“你可別小看王凱旋。這事兒要辦成，沒他還真不行。”
陳長生微微一笑，話裡帶著深意：“你好好琢磨琢磨他這名字，再想想京裡有幾家姓王的。”
“啊？這……”
大金牙當場愣住了。
按王胖子的年紀推，大概是五十年代初生人，頂多比胡八一小個兩三歲。一九五三年七月二十七號，三國在闆門店簽了停戰協議，標誌著抗美援朝打贏了，取名“凱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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