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鼓停天曉秦楓聽了片刻，立刻扯下耳塞，重新塞緊。
這聲音不傷耳膜，卻直往腦仁裡鑽，誰願意多聽？
他循著鼓聲來處邁步前行。
越往前，心口越悶，彷彿有團濕棉絮塞在喉嚨底下，吐不出，咽不下。
耳朵雖已堵住，但總有幾縷漏音鑽進來，細如針尖，紮得人一陣陣煩躁。
遠時還不顯，越靠近，那股煩惡就越重，像潮水一浪蓋過一浪。
其他人臉色也都不好。
鼓聲源頭沒找著，天上那張臉卻還懸著……
半邊天都被它佔滿，青灰皮肉綳得發亮，眼窩深陷，嘴角咧到耳根，既不像活物，也不似屍骸。
陰屍畏雷，這是行規。
可那張臉，偏偏跟著驚雷一道劈下來。
秦楓壓住心頭翻騰，繼續往前走。
雕鷹仍盤旋在頭頂，不再俯衝，卻也不散，一雙雙鉤喙朝下，冷冷盯著他們。
忽地，林子靜了。
不是緩下來，是斷了……前一秒還在撲翅嘶鳴，下一秒，連風都停了。
秦楓停下，拔出耳塞。
四下無聲。連自己呼吸都聽得見。
鳥獸蟲豸，全沒了蹤影。
他擡頭，隻見雲層裂開一線，霞光潑灑而下，第一縷晨光刺進林間。
光落之處，陰氣退散，霧氣消盡，連腐葉上的黴斑都像是剛曬乾的。
眾人怔怔望著天邊，脊背鬆了，肩頭輕了，連喘氣都順暢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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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剛才那一夜，真是從鬼門關上硬生生被拽回來的。
秦楓長長呼出一口氣，把耳塞徹底取下。
鼓聲早沒了。
沒人說話。
臉色都泛著青白，眼皮浮腫，嘴唇乾裂。
雪莉楊先開口：“昨晚的鼓，古籍裡提過。”
秦楓略一怔，沒料到她真知道，隻點點頭。
“來雲城蟲穀前，我翻過不少方誌和殘卷。其中一份手抄本裡寫，雲城王有一麵‘鎮魂鼓’。”
“鼓一響，人心亂，神智昏，久之自相攻伐，血流成河。”
胡八一皺眉：“真有這種鼓？”
“人耳能聽見的聲波，不過二十到兩萬赫茲。”
雪莉楊語速平實，“聽不見的，未必不存在。次聲波能震碎內臟，超聲波能攪亂神經。有些頻率，不刺耳，卻讓人坐立不安，心跳失序，幻覺叢生。”
“這鼓，大概就是靠這個……用特殊礦石與枯木合製鼓腔，敲擊時發出人耳勉強可辨、卻最易誘發焦慮與暴怒的頻段。”
“獻王把它埋在蟲穀外圍，不是為守墓，是為清道。”
秦楓頷首，但眉頭未鬆：“可天一亮，鼓就停了。”
胡八一忽然擡手一拍大腿：“對！打雷！”
他聲音陡然拔高：“昨晚鼓聲，是在第一道驚雷之後才響的！”
秦楓與雪莉楊目光一碰。
沒錯。雷光炸裂的剎那，鼓聲才破空而出。
大金牙嗓子發乾：“……會不會，是天上那張臉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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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一滯。
那張臉太大，太靜，太不講理。
胡八一搖頭：“要真是它敲的，聲音不該這麼小。”
頓了頓，他壓低嗓音，“可要是……雷是它打出來的呢？”
沒人接話。
雷與臉同現，一道劈下，一道浮現。
荒謬，卻又沒法徹底撇開。
大金牙搓了搓手：“獻王修這陵，圖的是羽化登仙……難不成，真讓他成了？”
沒人答。
秦楓忽然記起什麼，低頭一看……王胖子還被他單手提著，腦袋耷拉在臂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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