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最棘手的，是我們壓根不知神宮落在崑崙哪一道山坳裡。山勢縱橫千裡，進去之後，無異於大海撈針。”
話音未落，大金牙和陳瞎子一前一後跨進門來。
大金牙被陳瞎子那張嘴折服後，便纏著他討教話術；陳瞎子也樂得當眾露一手。
兩人一拍即合，剛從易安橋轉了一圈，順手收了幾筆“開光費”。
此刻正興緻勃勃地復盤怎麼把人說得心服口服、心甘情願掏錢。
聽見秦楓這話，陳瞎子擡手搔了搔鬢角：“既然摸不著門，何不請個懂行的，掐指算上一卦？”
秦楓斜睨他一眼……難不成真找你？
就算真托你，你也隻會看骨相、摸壽數，算卦？怕是連《易經》第一頁都翻不利索。
除了倒鬥那套熟門熟路，你陳瞎子頂多剩下點江湖經驗，還能湊合聽一聽。
陳瞎子雖雙目失明，心裡卻敞亮得很。
他慢悠悠撚了撚下巴上的山羊鬍：“天下之大，真有通曉術數的人。《易經》藏天機，非是擺設。有人能讀得透，也有人讀不透。”
“老夫當年乾的是卸嶺拔棺的營生，後來丟了這對招子，才改行靠摸骨混口飯吃。”
“盜墓的事，閉著眼都能走對道；陰陽八卦？那是另一本賬，老夫沒翻熟。”
“不過聽說，離北平不遠的白雲觀裡，住著一位白雲真人。此人能背全本《易經》，風水、奇門、占蔔樣樣拿得出手。”
“你不如去他那兒問一問？”
秦楓嘴角微揚：“怕也是個跟你一路的主兒。”
陳瞎子不惱，反倒笑出聲：“你去了，先別開口，隻管聽、隻管看……真章假章，三句話內見分曉。”
秦楓略一思忖，確也如此。
這幾日訪遍舊友、翻爛圖冊，崑崙神宮仍似霧中樓閣，毫無蹤跡。
去白雲觀一趟，權當碰個機會。
萬一真遇上一個不糊弄人的呢？
左右無事，他當即出門上車，直奔白雲觀。
其實他並不怕被蒙。
自古陰陽與風水本是一體，所謂“陰陽風水”，從來不分家。
秦楓手裡的《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是全本，不像胡八一隻有半部殘卷，隻識得“風水”二字，卻不懂陰陽如何起局、應象、斷吉兇。
……他自己若擺攤算命，陳瞎子站旁邊都得遞茶。
可再高的術數，也有其邊界。
天機幽微，本就不容盡窺；而他身陷崑崙一事太深，早已成了局中人。
越是切近，越難看清。
世上再厲害的術士，也沒法給自己搏命。
崑崙神宮若隻是尋常古跡，秦楓尚可借陰陽推演，試一試氣脈走向、星位落點。
但它偏偏不是。
它太特殊，太沉寂，太像被天地刻意掩埋的一處空隙……凡俗術數一觸即潰，連影子都抓不住。
但若換個人呢？
一個與此事毫無瓜葛、未曾立誓、未沾因果的外人……答案或許就藏在對方口中。
車至白雲觀山門外，還沒下車，就見觀前石階上圍了一圈人，正圍著一名道士聽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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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瘦得脫形，兩眼卻亮得驚人，手中一把摺扇不緊不慢搖著，正指點山勢。
秦楓腳步一頓。
八成就是白雲真人。
他默然走近，隻聽那道士朝山下一處穀地一指：“西山昂首如臥龍，北山峙立可擋煞，東山低伏引龍氣，南山氣動直衝雲。此地藏風聚氣，建宅必旺三代。”
話音剛落，人群裡忽有人介麵：“胡扯。此處四山合圍，穀底如鍾，東南地勢偏低，看著像藏風，實則氣散不聚。底下必有白蟻巢，蓋房不三年，梁塌牆裂。”
白雲真人素來被人捧著走，看地從未失手，哪受過這般當麵駁斥？
擡眼一看，說話的是個生麵孔，外地口音，更添幾分火氣：“你一個過路人，怎知地下有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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