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姨家計程車停在一個老小區的單元樓下。
詹潔擡頭看了眼灰撲撲的樓棟，嘆了口氣，“漫漫，你小姨家在四樓，沒有電梯，咱們不急慢慢爬。”
宋漫握著導盲杖，另隻手牽著旺財：“嗯，東西用不用我幫忙拿一點？”
詹潔擺擺手：“不用，你顧好自己腳下的路就行。”
爬到三樓的時候詹潔已經喘了，她手裡提著一個大行李箱，背上還背著一個包，已經累得出了汗，宋漫倒還好，就是腿有點酸。
“姐你慢點！”詹敏從樓上跑下來接人，圓臉上油光滿麵的，“哎喲我說去樓下接你們，你們倒先上來了，漫漫累不累？”
“不累，小姨。”宋漫喘了口氣。
好容易到了四樓，門開著，一股雞湯的香味撲出來。
小姨夫王德發靠在沙發上刷手機，看見人進來，站起來笑起來露出兩顆大闆牙：“姐！漫漫！快進來快進來，外頭熱。”
行李被他們接過去，詹潔扶著宋漫在客廳坐下，環顧了一圈開始念：“敏敏，漫漫住哪間房？我先看看，屋子裡不能有尖角的東西，桌角也要包起來，插線闆的線都收一收別絆著她………”
“姐，都收拾好了！”詹敏推著行李箱往房間走，“你放心吧，我提前三天就開始歸置了，窗戶底下那個櫃子我都挪走了，床頭櫃也換了圓角的！”
“插座呢？床邊那個插座離枕頭遠不遠？”
“不遠！”
“那行，洗漱的東西放哪了？要矮一點，方便漫漫拿…”
宋漫坐在客廳沙發上，聽著她媽從玄關念到臥室，從臥室念到衛生間，從衛生間念到廚房，那架勢，像是要把這套房子翻過來檢查一遍才甘心。
旺財趴在她腳邊，都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王德發湊過來，把水杯遞到她手裡：“漫漫，你喝口水，在這歇息著，隨你媽她們弄去。”
宋漫小聲回：“謝謝小姨夫。”
王德發笑了笑。
“漫漫。”詹潔的聲音從房間裡傳來，“你那個樂器我給你放床頭櫃上了啊，伸手就能夠到！”
宋漫忍不住彎了彎唇：“媽，那是尤克裡裡。”
“哎呀差不多差不多，”詹潔完全不在意，“反正我給你放這兒了，你伸手就能摸到，旁邊是水杯，再旁邊是抽紙，手機充電線在第一個抽屜裡……”
宋漫摸索著把杯子放下，站起來，握著導盲杖走過去。
詹潔還在房間裡收拾著，把琴往床頭挪了挪，見她過來，又對她囑咐一遍：“記住床頭櫃上麵放著水杯，旁邊是抽紙，充電線在這兒，第一個抽屜裡是……”
“是充電線，”宋漫靠在門框上，無奈笑，“媽，你都說了好幾遍了。”
詹潔直起腰，眼眶有點泛紅：“媽這不是……怕你記不住嗎。”
宋漫看不見，但她聽得出來。
她媽的聲音裡有一點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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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年，從醫院到家裡，從復健到出行，詹潔寸步不離，喂飯、擦身、攙著她一步一步重新學走路，半夜她做噩夢驚醒，一摸旁邊，她媽的手永遠伸在那裡。
她從沒在宋漫麵前掉過一滴眼淚。
但宋漫知道，她媽背著她哭過很多次。
“媽。”宋漫叫了一聲。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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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去吧，”她溫和道，“我在這兒有小姨呢，又不是一個人。”
詹潔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後隻是伸手幫她把碎發別到耳後：“嗯，知道了。”
詹敏在旁邊拍了拍她姐肩膀：“姐你放心，漫漫交給我，保證給你養得白白胖胖的。”
王德發也在後麵跟著表態：“對對對，姐你放心飛，漫漫我們照顧，妥妥的！”
詹潔白他一眼：“你別帶漫漫打麻將就行。”
王德發嘿嘿笑：“不打不打，我戒了。”
詹敏拆台：“他昨天還打到半夜。”
“那是昨天！今天開始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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