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崔妤挑釁半個時辰前。
東宮西側的院子裡，今日來了位不速之客。
崔妤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褙子，鬢邊簪著赤金簪花，坐在偏廳的客座上，手裡端著一盞茶，姿態端正得像一幅仕女圖。
她身後跟著兩個丫鬟，一個捧著錦盒，一個垂手立著，排場不大，架子倒不小。
解青洄坐在主位上，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小腹已經圓潤隆起，坐姿比平日多了幾分慵懶。
她端著茶盞，沒有喝，隻是低頭看著盞中浮沉的茶葉，嘴角掛著得體的笑。
“崔姐姐今日怎麼有空來東宮坐坐？”
崔妤放下茶盞，笑了笑：“是皇後娘娘讓我來的。娘娘說良娣有孕在身，不便操勞，讓我來看看有什麼能幫得上忙的。”
解青洄的眼睫輕輕動了一下。
幫得上忙？崔妤如今還待字閨中，一個未出閣的姑娘來太子良娣院裡“幫忙”，這話本身就不合規矩。
皇後這是借著探病把崔妤往東宮送，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崔姐姐有心了，”解青洄沒有接話，隻是微微側頭，朝青禾示意，“去給崔姐姐換一盞新茶，這盞涼了。”
青禾應聲上前，將崔妤麵前的茶盞撤了下去。
偏廳裡安靜了一瞬，隻剩下窗外竹葉沙沙的聲響。崔妤看著她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嘴角的笑淡了幾分，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冷意。
“良娣這肚子也快足月了吧？”她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打量，“記得年初春日宴那會兒，良娣還是未出閣的姑娘呢。這一晃眼的功夫，連孩子都要生了，可見有些事情，趕得早不如趕得巧，對吧？”
她笑著說完，端起新換的茶盞抿了一口，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解青洄放下自己手中的茶盞，漫不經心地擡起眼看著她。
偏廳裡隻剩下兩個人，丫鬟們都退到了廊下。
她嘴角的笑紋絲不動，桃花眼裡的溫婉卻像潮水一樣退了下去，露出底下那片深不見底的涼意。
“崔姐姐這話說的，”她的聲音依舊柔柔的，但每個字都像裹著一層薄冰，“趕得早不如趕得巧……那姐姐春日宴那日，想必也是趕了個巧吧？隻是不知道那個巧，後來怎麼就沒成呢？”
崔妤端著茶盞的手指猛地收緊了一瞬，盞中的茶水晃了晃，濺了幾滴在桌麵上。
她的笑僵在臉上，眼底閃過一絲被戳到痛處的惱怒。
“良娣說話可真是風趣，”她將茶盞重重擱在桌上，“隻是不知道這份風趣，還能風光多久。皇後娘娘說了，東宮不能沒有主母，太子妃的人選遲早要定下來。到時候良娣是良娣，該守的規矩還是要守的。”
“那姐姐是覺得自己能做太子妃了？”解青洄微微歪了歪頭，桃花眼裡帶著幾分天真的困惑，“還是說，姐姐覺得隻要把別人都踩下去了，自己就能坐上那個位置？”
崔妤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騰”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解青洄，聲音壓得很低，卻壓不住底下的顫意：“你以為你贏了嗎？你不過是搶了別人的東西罷了。那日在柳園裡，若不是你……”
她說到這裡猛地住了口，像是意識到自己說多了，咬了咬牙重新坐下來，端起茶盞喝了一大口。
解青洄看著她那副模樣，嘴角彎了一下。她沒有再說話，隻是安靜地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摩挲著腹部。
外麵的風穿過迴廊，吹動廊下的竹簾，她敏銳地聽見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院門的方向傳來。
她放下茶盞，忽然站起身，像是要去迎什麼人，但腳下被裙擺絆了一下，整個人朝前撲倒。
“你——”崔妤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裡，還沒來得及反應，解青洄的手已經搭上了她的手背。
她朝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溫婉而美麗，像一朵開在春風裡的花，可桃花眼裡沒有任何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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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攥著崔妤的手，身體向後倒去，裙擺在青磚地麵上散開。另一隻手捂著小腹，臉上的笑容在倒下的瞬間切換成了一副倉皇失措的慌張。
崔妤的瞳孔驟然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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