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的唇，離他的唇，不過一寸的距離裴令湘彎起眼睛笑了，那笑容溫婉而真誠。
像是春日的陽光落在湖麵上，粼粼的，暖暖的。
她微微側身，將手中的托盤往前遞了遞，露出蓋在帕子下麵的青瓷碗。
“蘭公子，昨日承蒙相救，無以為報我，親手做了一碗桂花蓮子羹，權當謝禮，還望公子不要嫌棄。”
她說完這話，微微低下頭，露出一段白皙纖細的後頸。
那姿態謙卑而恭敬，像是一個知恩圖報的良家女子在向恩人表達謝意，挑不出半點毛病。
齊珣看了一眼那碗被帕子蓋住的甜羹，又看了一眼裴令湘。
他的目光從她素白的褙子掃到她發間那支普通的銀簪，在她微微泛紅的指尖上停了一瞬，然後又移開了。
“不必了，”他說，“舉手之勞，不值當什麼，姑娘不必費心。”
他說著，往後退了半步，手搭在門框上，那姿態分明是在關門。
裴令湘等的就是這一刻。
她往前邁了一步，側身，用肩膀輕輕抵住了門。
動作不大，甚至可以說是很自然的，但恰好在齊珣關門之前卡住了那道縫隙。
“蘭公子，”她擡起頭，一雙杏眼直直地望著他，眼中沒有委屈，沒有央求，隻有一種坦坦蕩蕩的堅持，“我做這碗羹，花了將近一個時辰，手也被燙了一下，公子就算不領這份情，至少看一眼，嘗嘗味道，好不好？”
她把“手也被燙了一下”這句話說得極輕極淡，像是隨口一提，但偏偏是這種不經意的語氣，比刻意賣慘要動人得多。
齊珣的目光落在她端著托盤的那隻手上。
白皙的手指上，有一片淡淡的紅腫，像是被熱氣燙過的痕跡。
那片紅在她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顯眼，想裝看不見都難。
他沉默了一瞬。
就在這一瞬的沉默裡，裴令湘已經側身從他手臂旁邊擠了過去，端端正正地走進了大殿，把托盤放在了他的書案上，然後轉過身來，對他露出一個得逞般的笑容。
那笑容裡有幾分狡黠，幾分俏皮，還有一種“你看，我已經進來了，你總不能把我扔出去吧”的無賴勁兒。
齊珣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框上，看著這個不請自來的女子，眉心微微擰起。
裴令湘假裝沒看見他的表情，自顧自地揭開蓋在碗上的帕子，露出下麵那碗桂花蓮子羹。
羹湯熬得濃稠適中，蓮子的清香混著桂花的甜膩，裊裊地升起一縷熱氣，在大殿清冷的空氣中氤氳開一小片溫暖的甜意。
“公子請，”她端起碗，雙手捧到他麵前，臉上帶著期待的神情，“趁熱喝才好。”
齊珣沒有接。
他站在原處，目光從那碗甜羹移到裴令湘臉上，神色平靜得近乎冷淡。
那種平靜不是刻意的冷漠，而是一種與生俱來的、骨子裡的疏離感，彷彿他跟這世間的一切都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距離。
“我說了，不必。”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沒有商量的餘地。
裴令湘捧著碗的手微微一頓。
她垂下眼簾，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讓人看不清她眼中的神色。
過了片刻，她擡起頭，臉上那個笑容不僅沒有消退，反而比剛才更燦爛了幾分。
“公子不肯接，那我便喂公子喝好了。”
她說著，當真用勺子舀了一勺甜羹，送到齊珣唇邊。
齊珣的眼神終於有了變化。
他擡手去擋，手臂橫在兩人之間，力道不重。
但足夠堅決，足以讓任何知趣的人在此時退卻。
“姑娘……”
他的話沒說完。
就在他的手臂碰到她手腕的那一剎那，裴令湘的手忽然一鬆。
那隻青瓷碗從她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碗碎成了幾瓣，甜羹濺了一地，黏稠的湯汁在青磚地麵上洇開一片，桂花的甜膩氣息頓時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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