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湘兒，你這次回來，有沒有帶些銀兩？次日，天剛蒙蒙亮，翠翠匆匆跑來，說青州那邊來了信。
裴令湘拆開信，紙上是母親王氏歪歪扭扭的字跡，隻有一句話：“湘兒，娘想你了。”
她把信折好，貼在胸口，閉了一會兒眼睛。
嫁進燕王府兩年了。
整整兩年，她沒有回過一次青州。
不是不想回，是不能回。
齊文遠不會給她這個臉麵，燕王府也不會容許一個世子妃隨意離京回娘家。
“翠翠，”她睜開眼，“備馬車，去青州。”
翠翠愣了一下：“世子妃，這……不等世子爺點頭？”
“他點了頭，我這輩子都回不去。”裴令湘站起身，“我隻去一個時辰，天黑之前回來，沒人會發現。”
翠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咽了回去，轉身去備車。
馬車從長明寺的後山繞出去，沒有驚動任何人。
裴令湘掀起車簾，最後看了一眼寺院那片灰瓦黃牆，目光在那座大殿的方向停了一瞬，然後放下了簾子。
“走吧。”她說。
青州在隴西以南，從長明寺過去，走官道大約一個時辰。
裴令湘靠在車廂裡，望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景色。
這條路她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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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她就是沿著這條路，從青州嫁到京城的。
那時候鳳冠霞帔，十裡紅妝，滿路的百姓夾道歡呼，她坐在花轎裡，以為自己從此苦盡甘來。
如今再走這條路，花轎換成了普通的青帷馬車，鳳冠霞帔換成了素白的布衣，她不再是那個滿懷憧憬的新嫁娘，而是一個偷偷溜出夫家、回娘家看一眼母親的女人。
馬車在青州城的北門停下。
裴令湘戴上帷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帶著翠翠下了車。
青州城不大，從北門到裴家的老宅，步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她走在青石闆鋪就的街道上，看著兩旁熟悉的店鋪和招牌，心頭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一切都沒變。
變的是她。
裴家的老宅在城南的一條巷子裡，三進的院子，黑漆大門，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
裴令湘站在大門外，看著門楣上那塊“裴府”的匾額，匾額上的漆已經有些斑駁了，金箔脫落了幾處，露出下麵灰黑的木底。
門房是個老僕人，眯著眼睛看了她半天，才認出她來，驚得差點從凳子上摔下來。
“大……大小姐？”
裴令湘摘下帷帽，對他笑了笑：“福伯，好久不見。”
福伯手忙腳亂地開了門，一邊往裡迎一邊搓著手，嘴裡念叨著：“大小姐回來了，大小姐回來了，夫人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要多高興……”
裴令湘穿過前院，繞過影壁，沿著抄手遊廊往後院走。
院裡的老槐樹還在，枝丫光禿禿的，還沒抽出新芽。
廊下的鸚鵡籠子空了，隻剩一根空蕩蕩的銅桿。
王氏住在後院東邊的一間廂房裡。
裴令湘推開門的時候，王氏正坐在窗前做針線。
她低著頭，花白的頭髮在腦後挽了一個鬆鬆的髻，幾縷碎發垂在耳側。
她比兩年前老了許多，臉上多了許多皺紋，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顴骨高高地突出來，整個人瘦得像一張紙。
“娘。”裴令湘的聲音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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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的手一抖，針紮進了指腹。
她顧不上疼，猛地擡起頭，渾濁的眼睛在看到裴令湘的那一剎那，迸發出一種近乎刺目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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