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一會兒，目光從孩子身上移開，緩緩掃過這間石室，牆角堆著那些用油布裹好的木箱，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些被時間遺忘了的秘密。
“這處宅子和秘道，是當年你爺爺留給咱們李家的後路。”李㓦聖的聲音不大，卻在石壁之間慢慢地盪開，“當年李家的家產，有一半藏在了這裡，是怕家裡遭難留的後手。”
他看了一眼壯壯：“沒想到，這個後手用上了。當年黃河發大水，咱們李家莊沖沒了，你爺爺和你奶奶也是那時候沒的。
我和你娘逃了出來，來到了這裡，在這裡加入了組織，開始做地下工作，也認識了思北的媽媽，她當時是我們的上線。
這條秘道，幫助我和你娘完成過很多死裡逃生的任務。最後被日軍發現，也是從這裡帶著咱們一家老小逃去了延安。”
他轉過身，拍了拍最上麵那隻箱子：“這些東西，是當年我和你娘從鬼子手裡截下來的文物，價值連城。”
壯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像這種級別的文物，有兩處。”李㓦聖伸出兩根手指，“一處在這裡，一處在上海小北爸媽留下的石庫門房子的地下室裡，還藏著一批，是當年我和你娘從洋人手裡奪下來的。”
李㓦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這些東西，等時局穩定了，國家強大了，就捐出去。它們不該留在私人的秘道裡，應該進博物館，讓後人看。”
壯壯點了點頭：“知道了，爹。”
思北躺在木闆床上的目光，也跟著李㓦聖的手，投向那摞沉甸甸的木箱。
他也點了點頭，嘴角微微抿著，眼神很鄭重。
李㓦聖的目光從木箱上收回來，又落在孩子身上。
傅芠已經沏好了奶，正把奶嘴湊到孩子嘴邊，小傢夥小嘴一動一動地吸著，吃得專心緻誌。
“還有一處等以後再告訴你們。那是我和你娘給孫輩留的家產，時機到了再說。現在告訴你們，怕你們沉不住氣。”
壯壯笑了：“爹，你兒子我還是沉得住氣的。”
“你？”李㓦聖看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沉得住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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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壯被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
思北躺在木闆床上，也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
“不過，爹，你和娘也太厲害了，”壯壯一臉崇拜，“能從鬼子和洋人手裡截獲這麼多文物。”
思北也輕聲接了一句：“是啊，爹，你們當年真是厲害。”
“想當年我們……”李㓦聖正要往下說，被傅芠打斷了。
“說正事，孩子的名字。”
李㓦聖摸了摸鼻子，不再說話。
他走到木闆床邊，低頭看著那個孩子。
孩子還在吃奶，吃得認真，小嘴一動一動的，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琢磨什麼大事。
他看了好一會兒，擡起頭來，看了看壯壯，又看了看思北。
“孩子是臘月裡生的，”李㓦聖說，“臘梅花開的時候。寒冬臘月，能開花的都是硬骨頭。”
他頓了一下，想起這秘道裡藏了這麼多年的東西，又想起這宅子護住了自己，護住了兒女，又護住了兒孫。
想起他們一家人從禹縣到延安，從延安到北京，風裡雨裡走到今天，不容易。
“叫李藏。”李㓦聖說，“藏起來的藏。這石室裡藏了那麼多東西，這孩子也是藏在這個石室裡來到這世上的。藏得住，沉得住，熬得住，才能成事。”
壯壯念了一遍：“李藏——李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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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咧嘴笑了，“好聽。”
他低頭看思北：“小北，你覺得呢？”
思北的目光從李㓦聖臉上移到壯壯臉上，又落在枕邊那個小小的繈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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