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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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偉華歸家的這天，是個萬裡無雲的大晴天。
日頭暖融融地灑在院子裡，周薇正坐在小板凳上搓玉米。
這活兒原本是王翠花每日必做的“門麵活”——專做給街坊鄰居看，彰顯自己勤快、兒媳省心，如今落到了周薇手裡。
隻不過她和王翠花截然不同，地裡的重活她再也不沾，灶房的家務一概不理，打豬草、挑水、喂雞這些粗活，全都支使劉小葉去做。
劉小葉也曾撒潑抗議過好幾次，可每次都被王翠花用眼神狠狠摁回去。自打上次田埂風波、周家上門算賬後，王翠花心裡清楚，如今再也拿捏不住周薇，隻能處處忍讓。
周薇倒樂得這份清靜，指尖慢悠悠地搓下金黃的玉米粒，心裡暗自盤算著大伯那邊的消息。
前幾日周建國特意找了公社武裝部的何乾事喝酒，那人早年當過兵，和劉偉華同屬一個係統，席間隻含糊說了句劉偉華所在連隊近期有調動，“不像是壞事”。這四個字太過籠統，沒法全然當真，卻也不得不放在心上。
她沒像尋常媳婦那般，巴巴地跑去村口等候，隻是依舊坐在院子裡，自顧自忙著手裡的活。
不多時，一陣汽車轟鳴聲由遠及近，軍用卡車穩穩停在了村口老槐樹下。一道挺拔的軍裝身影從後車廂縱身跳下，背著軍用行李包，身姿筆直硬朗，肩上的肩章被陽光照得泛著冷光，正是離家兩年的劉偉華。
周薇隔著竹籬笆，靜靜看著這一幕。
王翠花早從供銷社那邊聞訊趕來，一路小跑著衝過去，身後的劉小葉也緊緊跟上，慌亂間跑掉了一隻布鞋，也顧不上多想，彎腰撿起鞋拎在手裡，光著一隻腳繼續往前奔。
母子三人抱在一起，王翠花和劉小葉哭得泣不成聲，滿腔的委屈與思念儘數宣泄出來。劉偉華隻是抬手，機械地拍著母親的後背，動作節奏均勻得像是在完成一項任務，臉上沒什麼濃烈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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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他的視線越過母親顫抖的肩頭，直直看向了劉家院子的方向。
院門口，站著他兩年未見的妻子。
周薇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灰布褂子，袖口磨出了一圈毛邊，褲腳也有些短，露出纖細的腳踝。
她手裡還沾著細碎的玉米須，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站著，既沒有快步迎上去，也沒有掉一滴眼淚，隻是平靜地朝他微微點了點頭，神情淡然，像是在問候一個關係疏遠的鄰裡。
劉偉華微微一怔，也下意識地點頭回應。可下一秒，他的目光牢牢定格在她身上的舊褂子上——這是他當年娶她時，她穿的那件衣服。
記憶裡，這件褂子顏色鮮亮，針腳細密整齊，領口還是乾淨的深藍色，如今被洗得褪儘顏色，袖口磨出了經緯線，處處透著寒酸。
眼前的景象，和母親平日裡寄信、捎話時說的“兒媳乖巧懂事、家裡事事周全”，完全對不上。
王翠花沒察覺兒子的異樣，死死拽著他的胳膊往家走，邊走邊哭哭啼啼地訴苦：“偉華啊，你可算回來了，你不在家的日子，媽受的委屈沒處說啊！”
劉偉華經過周薇身邊時，腳步不自覺地頓了一瞬。他的目光在她袖口磨損的毛邊上停留片刻，嘴唇微動，似是想說些什麼。
可一旁的王翠花用力扯了扯他的胳膊，不停使著眼色，他終究收回目光，沉默著跟著進了堂屋。
周薇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袖口的毛邊，眼底毫無波瀾。
這件衣服，是她今早特意從箱底翻出來的。她要的，就是讓劉偉華進門第一眼，就看清他不在家的這兩年，她過的是什麼日子。
院外，竹籬笆的縫隙裡，一道穿碎花襯衫的身影悄悄駐足了片刻。是李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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