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各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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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過周家村的巷陌，家家戶戶亮起昏黃的油燈，河邊那場沸沸揚揚的鬨劇，化作細碎的流言，順著晚風鑽遍全村的角落。
劉偉華拖著濕透的身子進了家門，軍裝褲腳還在往下滴著水珠，冰涼的河水浸透衣衫，貼在身上刺骨的冷，卻遠不及他心底的慌亂焦灼。一路上村民指指點點的目光、竊竊私語的議論，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牢牢裹住。
他站在堂屋門口，腳步遲遲沒往裡邁，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河邊的畫麵。他一遍遍在心裡給自己辯解：他是軍人，見人落水哪有不救的道理？人工呼吸不過是急救手段，行得正坐得端，根本沒什麼見不得人的。可轉念一想，全村幾十雙眼睛親眼目睹，他與李青青唇齒相貼、姿態親昵，在這看重男女禮數、極愛捕風捉影的鄉村，根本沒人會在意“急救”這個緣由，隻會認定他與李青青有私情。
他愛惜自己的軍人名聲，更怕這事被添油加醋傳到部隊，影響自己的作風考評和日後晉升。當初他憑著本事當上連長，正是前途大好的時候，絕不能被這件事拖累。可一想到李青青在水裡瑟瑟發抖、昏迷不醒的柔弱模樣，他又狠不下心去責怪，反倒覺得是自己沒護好她，讓她在眾人麵前丟了臉麵。
對比之下，家裡的周薇向來冷淡自持，從嫁入劉家起，就沒對他有過半分小女兒的依賴，兩人相敬如“冰”，毫無夫妻間的溫情。這場本就不情願的包辦婚姻，早已讓他心生厭倦，如今事情鬨到這般地步，他心裡竟隱隱生出一絲破罐破摔的念頭，隻是這份心思，他不敢宣之於口，更不敢直麵周薇。
堂屋裡，周薇已經端坐在油燈旁，手裡拿著半張未納完的鞋底，神態平靜，仿佛根本沒聽聞村裡的驚天鬨劇，連劉偉華渾身濕透、神色狼狽的模樣，都沒能讓她眼底泛起一絲波瀾。
王翠花先一步把李青青安置在隔壁偏屋，反複叮囑她好生歇息，轉頭就衝進堂屋，一眼就瞧見杵在門口的兒子，再看到不動如山的周薇，心裡頓時打起了算盤。
她快步走到劉偉華身邊，伸手拍了拍他身上的水漬，先是對著兒子使了個眼色，隨即轉頭看向周薇，擺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卻又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心虛：“周薇，今天這事就是個誤會，偉華是當兵的，遇到人落水哪能不救？那人工呼吸是部隊裡救人的法子，可不是村裡人瞎嚼舌根的那樣，你可別往心裡去，更別跟著胡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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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說著安撫的話，王翠花心裡卻是五味雜陳。一邊是打心底裡痛快：周薇這個兒媳本就不合她心意，如今兒子和李青青鬨得人儘皆知，周薇就算再委屈，也隻能打碎牙往肚子裡咽，往後在劉家再也抬不起頭，隻能乖乖聽她擺布；可另一邊，她又滿心憂慮，兒子是軍人，作風問題是大忌，這事一旦鬨到部隊，耽誤了兒子的前程，那可就虧大了。
更何況他們劉家紮根在周家村，周家在村裡也是本分人家，並非任人拿捏的軟柿子，真把周家逼急了，鬨到村乾部或是部隊那裡，她們家絕對占不到便宜。王翠花暗暗咬了咬牙，心裡越發期盼兒子能再往上爬兩級，早點讓她隨軍去部隊大院，到時候遠離這鄉下是非地，就算兒子真要和李青青在一起，也沒人敢多說一句；就算不隨軍，憑著兒子軍官的身份，周家村的人也得忌憚三分，不敢輕易招惹她們劉家。
一旁的劉小葉縮在屋角，手裡攥著個繡了一半的荷包，低著頭假裝擺弄針線，可眼角的餘光卻一直黏在周薇身上，心底的竊喜幾乎要溢出來。
她向來不喜歡這個冷淡的大嫂，周薇從不慣著她的小性子，也不像李青青那樣，總給她帶糖吃、說好聽話哄她。如今大哥當著全村人的麵，和李青青姐有了這樣的牽扯，不管最後大哥要不要對李青青姐負責，都足夠讓這個一向沉穩的大嫂難堪至極。她甚至在心裡暗自猜測，周薇剛才在河邊，說不定早就躲起來偷偷哭紅了眼睛，現在不過是強裝鎮定。
一想到周薇心裡難受、有苦難言的樣子，劉小葉就覺得解氣，巴不得這場鬨劇鬨得再大一點，最好能讓周薇在村裡抬不起頭，乖乖被她們一家人拿捏。
劉偉華被母親的眼神拉回神，他抬眼看向周薇，喉結滾動了幾下，終究是開口了，語氣帶著幾分生硬的敷衍，還有一絲刻意掩飾的心虛，全然沒有半點愧疚：“我媽說得對，今天就是單純救人，你別聽信村裡的流言，也別多想。這事就是一場意外，和我、和青青都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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