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站在她這邊，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她忽然把心一橫，反正臉已經丟儘了，也不在乎這一回。她猛地往地上一坐，拍著地麵嚎啕大哭，聲音淒厲得整個村口都能聽見。
“我的命好苦啊——偉華在部隊辛辛苦苦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升了副營，就讓你們周家一封舉報信給毀了！你們周家是要逼死我們孤兒寡母啊！你們的心是鐵打的嗎——”
“你少在這兒撒潑！”張桂轉身從門後抄起掃把，揮起來就衝了上去，“你們劉家做初一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十五？你們劉家欺負人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今天？給我滾！”
掃把劈頭蓋臉地抽下來，王翠花被抽得連滾帶爬往後退，頭發散了，臉上沾了土，狼狽不堪。劉小葉躲在人群後麵，想上前拉又不敢，急得直哭。
張桂拄著掃把站在門口，胸脯劇烈起伏，眼眶泛紅，但她的聲音穩得像一把錘子，砸在地上。
“回去告訴你們家那個李青青——搶來的東西，遲早要還回去。欺負過薇薇的人，有一個算一個，誰也別想跑。”
王翠花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地往回走。圍觀的村民們自動讓開一條路，沒有一個人上去扶她。
周家堂屋裡，周有山和周爺爺坐在方桌兩旁，把院門口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周有山端起茶缸喝了口水，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語氣裡沒有幸災樂禍，隻有一種沉甸甸的如釋重負：“這口氣，終於出了。”
周爺爺摩挲著手裡那隻空了的旱煙袋，沒有說話。過了很久，他緩緩點了點頭，聲音蒼老而堅定：“隻要建龍建民在那邊把薇薇安頓好就行。這孩子命苦，從小到大沒享過什麼福，以後的路，讓她自己走。咱們周家的人，摔倒了知道怎麼爬起來。”
東北軍營，團部紀檢科。
微涼的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桌上的公函邊角微微翻動，屋內的氣氛凝重得近乎窒息。
秦建國將衡山縣武裝部蓋著鮮紅公章的正式複函，平整地推到劉偉華麵前，神情嚴肅，沒有半分緩和的餘地：“經武裝部、公社兩級聯合核查，證據鏈完整確鑿，現已定論：你現任配偶李青青，依托你的現役軍官、部隊副營長的軍屬身份，假借隨軍優待、軍屬優先政策，違規頂替周薇薇同誌的工農兵大學推薦名額，搶占他人合法升學資格，屬實無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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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目光直直落在臉色驟變的劉偉華身上，繼續正色道：“此次事件，利用部隊身份謀取私利，敗壞軍屬風氣，對部隊聲譽造成了不良社會影響，性質惡劣。現在核查結果已同步報備團部黨委，你仔細閱看文件。”
劉偉華僵硬地低下頭，目光死死釘在紙麵的每一行文字上。白紙黑字，字字誅心，將他所有僥幸徹底碾碎。
上麵清晰寫明：名額違規變更無效、恢複原推薦人資格、涉事軍屬依托軍人身份謀私屬實、牽連現役軍官劉偉華予以立案核查。
短短幾行字，幾乎判了他前程的半條死刑。
他原本殘存的一點希望徹底破滅，指尖不受控製地發抖，死死攥緊的拳頭青筋暴起，後背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他一直自欺欺人，覺得隻是家屬私事、頂多口頭批評，卻萬萬沒想到，部隊直接定性為依托軍職謀私、損害部隊公信力。
“文件看完了？”秦建國的聲音再度響起，沉穩卻帶著威嚴，“現在給你陳述申辯的機會，認真想想，關於這件事，你個人有無補充說明、有無不知情的細節、有無需要申辯的情況？如實彙報。另外通知你，明天下午兩點，團部紀檢科將對你進行第二次正式談話，之後黨委例會將集體討論你的違紀處理結果，所有處分都會依規存檔，記入你的軍旅檔案。”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劉偉華渾身一震，徹底慌了。
之前的鎮定、沉穩、故作冷靜儘數崩塌，心底翻湧著無邊的恐慌。
他從軍數年，從普通士兵一步步拚到副營長，熬過無數艱苦訓練，熬了無數個日夜，才爬到今天的位置。他太清楚部隊的處分規則了。
最輕的處理，是內部通報批評、書麵檢討、記過存檔，年內取消所有評優晉升資格，三年內不得提拔，徹底斷送他短期升職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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