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看著她,覺得她的邏輯像一根被擰成麻花的繩子——每一圈都合理,但擰在一起的形狀很奇怪。她沒有反駁,隻是說了一句「你說了算」,然後走回壁爐旁邊,開始清理頭髮上的灰。
第二天上午,赫敏準時出現在了麥格教授的辦公室。麥格教授坐在那張寬大的木頭桌子後麵,麵前放著一碟曼德拉草的葉子——新鮮摘的,嫩綠色,邊緣帶著細密的絨毛。她看到赫敏走進來,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話。
她不是伊斯特那種會繞三圈再告訴你正題的人。她是麥格。她直接推過來一片葉子,說了一句「含著」,然後就低頭看她的教案了。
(伊斯特:我說話很繞嗎?)
赫敏拿起一片葉子,放進嘴裡。葉子的味道是苦的,那種苦從舌尖蔓延到舌根,像喝了一口沒加糖的黑咖啡。她含著那片葉子,合上嘴,感覺到它貼著上顎,像一塊被遺忘的小石頭。
「含一個月,每天二十四小時,睡覺也要含著,任何時間都不能取。」麥格教授頭也不抬,「能做到嗎?」
赫敏點了點頭——她的嘴閉著,沒法說「能」。
「很好,第二十六天我會檢查你的進度,現在可以走了,明天同一時間再來。」
赫敏站起來,朝麥格教授點了點頭,走出辦公室。她沿著走廊走了一段,轉了個彎,看到艾瑞斯靠在牆邊等她。
艾瑞斯今天穿著一件灰色的衛衣,手裡拿著一本書《酸麵團發酵的藝術與科學》但她沒有在看。她在等。看到赫敏走過來,她合上書,上下打量了一下赫敏的臉,然後說了一句:「苦嗎?」
赫敏含著葉子沒法說話,她點了一下頭。
艾瑞斯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太妃糖,剝開糖紙,遞到她嘴邊。赫敏張嘴接過糖——太妃糖的甜味在嘴裡散開,蓋住了葉子的苦,但蓋不住葉子貼在上顎的觸感。她嚼著太妃糖,艾瑞斯看著她嚼,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目光移開了。
「走吧,回家。」
赫敏伸出左手,艾瑞斯握住了她的右手,兩個人牽著走,走過走廊,走下樓梯,走出城堡。外麵的風有點涼,吹在赫敏的臉上,把她的頭髮吹起來了一點。艾瑞斯走在她旁邊,步伐和平時一樣大,一樣穩,但她的拇指在赫敏的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
赫敏沒有看她。但她的嘴角彎了一下。
第一天。
晚上回到住處——她們在霍格莫德租了一間小屋,不大,但有壁爐和一張夠兩個人睡的床——赫敏坐在床上,手裡拿著筆記本,在記錄今天的學習進度。艾瑞斯坐在她旁邊,膝蓋上攤著克魯克山,正在給它梳毛。克魯克山眯著眼睛,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看起來比在場的人類都舒服。
赫敏寫了三行筆記,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臉上。她抬起頭,看到艾瑞斯在看她,梳子停在了克魯克山的背上,像被按了暫停鍵。
「怎麼了?」赫敏問。
「沒怎麼。」
「你看了我三分鐘了。」
「你在寫筆記,我在看你。」
「你平時也看,今天看的時間長了。」
艾瑞斯沉默了一秒。
「因為今天不能親,隻能看。」
赫敏放下筆記本,轉過來麵對著她。
「你今天一整天都在想這件事?」
「沒有。」
「今天下午你看了我五次,每次超過十秒,平時你隻會在三秒之內移開目光,時間長了,說明你在想別的事。」
「我在想晚飯。」
「你想晚飯的時候目光不會停留十秒。」
艾瑞斯沒有反駁,她的耳朵又開始紅了,從耳尖往下蔓延,速度不快,但很堅定,像是在說「我就是想了你怎麼辦」。赫敏看著那隻紅起來的耳朵,伸手捏了一下。耳垂是燙的,像一顆剛從烤箱裡拿出來的葡萄。
「一個月而已。」赫敏說。
「今天才第一天。」
「第一天過去了。」
「還有二十九天。」
「二十九天很快。」
「不快。」艾瑞斯把梳子從克魯克山背上拿開,放在床頭櫃上,「我之前等了一個月,那一個月過得特別慢。」
「我那時候不知道你在等。」
艾瑞斯沒有再說話了,她把克魯克山從膝蓋上抱下去,放在床尾的墊子上,然後躺下來,頭枕在枕頭上,看著天花板。
赫敏也躺下來,側躺著,麵朝艾瑞斯的方向。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手掌的距離,不遠不近,能看清對方臉上的每一個細節。
「艾瑞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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