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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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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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第一晚,路朝睡的不是他房間裡的床。

那間溫家安放徐淨秋遺物的小雜物間,有段時間成為了路朝的房間,他從小到大夢寐以求的獨屬於自己的空間,安放了許多他的東西——他的身體、他的靈魂、他的念想、他的感情。

他十七歲那年,所有的所有。

離開這間房間後,在榕城市中心醫院冰涼的折疊椅上,路朝午夜夢回,迷迷糊糊之際總覺得自己還在清城,還在溫家,還睡在那間房間裡的木製單人床上,還在溫迎身邊。

除此之外,還有由一堵白牆隔絕卻又連接起來的、溫迎的房間。

他混亂破碎的夢境裡,思緒也是混亂而破碎的,他時而坐在自己房間的書桌前埋頭做題,時而躺在床上努力入眠,時而又感覺自己依舊被關在那個出不去的窄小衣櫃裡……夢裡的自己仿佛隻是個靈魂體,會飛,飄忽不定,能穿透那麵牆,自由穿梭於兩間房間之中。

他總是在溫迎的房間逗留得更久。

比起自己那間房,他好像對溫迎的房間更加熟悉。那扇有些破舊的窗、被風吹鼓的簾子、女孩子奶油色的床單被套、手按下去格外柔軟的床墊、床頭擺著的棕色小熊玩偶……大到整體布局,小到每一件家具細節,一些歲月的剮蹭痕跡,每一顆螺絲釘,他都能清清楚楚地記起來。

舊物可以承載感情,空間也是。

興許是因為在那片空間裡發生的事情太過於深刻,在他生命中鑿下難以磨滅的印記,對他來說太過重要,以至於路朝覺得他靈魂中的某一縷神識被留在了那裡,被死死鎖住,他經常在夢境裡看見這間房間的主人。

少女在初春的陽光下,對鏡費力抹春敏藥膏的背影;淋漓濕重的雨夜,他鬼迷心竅印下那罪惡的一吻後,溫迎錯愕卻絲毫不懼的眼睛;還有她輕而易舉地感知到他的痛苦與掙紮,在他耳邊說“我能接住你”時輕柔卻堅定的聲音。

溫迎,這個人,這個人的一切,是他混亂的迷夢閃回裡,唯一清晰的部分。

他的救世主。

拯救他人生的救世主。

那麼重要的人,那麼無法割舍的人,叫他怎麼能不想不念?

每每從幻夢中抽離,醫院的白牆冷得人發顫,無底洞的醫藥費和半死不活的母親,絕望的現實讓他的心沉到海底,好像再也打撈不上來。

幸得命運垂憐,他終究還是回到了她的身邊,回到了那間房子,那個承載了許多故事的地方。

溫振寧應該是打掃過,路朝的房間基本沒有落灰,很乾淨,還是原來的樣子,小而溫馨,樸實而溫暖,仿佛那些不堪與難過的事情從未發生過。

仿佛又回到了他們風雨飄搖的十六七歲。

路朝側頭,看到身旁的溫迎也神情恍惚,好像是和他一樣陷入了某種過去的回憶裡,他輕拂了把女孩柔順黑長的頭發,思緒落定,仿若時空穿梭,確定了眼前這是十八歲的溫迎,是和他一起讀大學、一起回家的溫迎。

他們共同經曆了一切,已經穿過了那片舊風暴,迎來了新的春天。

溫迎感覺到他的動作,懵懵回望,看見他衝她寵溺一笑,問她:“新年了,要剪頭發嗎?”

溫迎手伸到身後夠了夠自己已然及腰的長發,調皮一笑:“剪叭,不然老被你壓到。”

路朝愣了下。

她眨眨眼,音調悠悠拖長,語氣耐人尋味:“你沒注意到嗎?我的頭發老被你壓到。”

路朝感覺自己的臉騰一下燒起來,連忙轉頭看溫振寧的方向,確保溫迎這話沒被聽到。

什麼樣的場景下,他會壓到她的頭發呢……?

“咳……”路朝裝模作樣地咳了兩聲,有些惱羞成怒地按了把溫迎的腦袋,輕嗬,“別亂說話!這可是在家裡,你爸還在呢……”

溫迎被他按得腦袋一點,不服氣地又仰起頭,控訴:“你這語氣……你擺什麼哥哥架子?你現在是在教訓我嗎?你別忘了你不是我哥了,還要管我說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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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朝無奈捂臉。

他哪敢管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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