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老城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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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別別扭扭的暑假，在溫迎誤以為路朝要“用薯片割腕自殘”的那天晚上，他們似乎說儘了難聽的話語。
那句“到此為止”就像一根魚刺，卡在喉管裡，不上不下，吐不出去，也咽不下來，就生生折磨著人。
他們之間的那層冰其實反反複複破過很多次，但也反反複複凝結了很多次。
兩人頭對頭吃西瓜吐籽，“沉默的豌豆射手”是破，溫迎隨口的一句“哥”是凝。
溫迎誤以為路朝自殘上前製止是破，路朝違心的那句“到此為止”又是凝。
整整兩個月的假期，發生過不少次類似的情況，在這場漫長拉鋸戰徹底被路朝帶著瘋感的那枚臉頰吻終結之前，其實還有一次“破”，發生在開學之前，發生在那間暑氣炎炎的四方客廳。
老城的夏天，總逃不掉要停次電。
最熱的八月，已經是離了空調風扇活不下去的時候，這猝不及防的一個停電把整個小區的人都整得惱火，房間裡殘存的冷氣不到一會兒就消散得乾乾淨淨，即使是拉了窗簾不讓太陽光曬到，卻也防不住高溫，瞬間就將整座房子變成密不透風的、悶熱的蒸籠。
樓下有人在嚷嚷，罵罵咧咧地抱怨：
“這麼熱的天停電！搞什麼啊！還讓不讓人活了？”
“就是啊！熱死了熱死了！我家空調也罷工了！”
“這要停多久嘛？熱得受不了啊！誰去打個市長熱線問問？”
“……”
路朝熱得汗流浹背，為了避免和溫迎打個尷尬的照麵他並不準備出這個房間，拿本子扇風，忍著。
可溫迎明擺著忍不下去，隔壁的房門有開合的聲音，客廳和廚房也傳來了異樣的響動。
窸窸窣窣響了好一陣兒。
路朝最終還是沒敵過自己的好奇心，偷偷打開門朝外麵看了眼，想看看某人到底在乾嘛。
環視一圈，沒見著人。
他心覺奇怪，循著聲響的方向，來到廚房，看見冰箱的冷凍層大開著，有個人就蹲在那兒，小小一團的身影被冰箱門遮擋了大半，整顆腦袋都恨不得塞裡麵。
聽到動靜，溫迎抬頭看過來，嘴裡還銜著根冰棍兒。
兩個人麵麵相覷，神色都有些懵。
“偷吃？”路朝挑眉看她。
溫迎這副模樣實在好笑又可愛，他憋不住漏出幾絲笑意。
也學著她蹲在冰箱冷凍層前，冷意撲麵而來，頓時渾身都舒暢了些。
“誰偷吃了？再不吃這些冰淇淋就要化了！我這是在節約糧食！”溫迎說得義正嚴辭，被路朝擠得不得不往邊上挪了挪，她不爽地肘擊了他兩下，“你閃開！這是我的位置！熱死啦！！”
對方非但沒有閃開，還貼得更近了點，要來共享那點冷氣。
他也拿了根冰棍兒拆開，就地蹲著吃起來，斜瞥過來一眼：“我幫你一起吃。”
停電的夏日午後，兩人就這麼蹲在冰箱前，一起吃快要化掉的冰淇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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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朝在後來快要離開清城的那段時間裡，那段忐忑不安心驚膽戰、麵臨分別的日子裡經常會回想起這個午後，想到他和溫迎在夏天瘋狂舔舐一個快要化掉的冰淇淋時的感受——甜蜜，冰涼，急切，開心又害怕，滿足又罪惡。
仿佛是世界毀滅之前，最後的貪歡。
……
停電時間比人們預想得還要久，樓下的大爺大媽都罵不動了，懨懨地搖著蒲扇，在樹蔭下乘涼。
溫迎和路朝各吃了兩根冰棍兒，還一起分食了一盒快要成湯的哈根達斯。
實在吃不動了，再吃腸胃就要抗議了。
溫迎痛心疾首：“還好就買了這一盒貴的！”
而後一仰脖，乾了那點剩下的冰淇淋湯兒。
路朝有時候真是佩服她對冰淇淋小蛋糕這類食物的虔誠程度。
腳蹲得有點麻，兩人不約而同地去沙發上癱著。
已經停了快三個小時的電，這會兒都下午四點半了，總算熬過了最熱的時段，這個點其實已經沒那麼熱了，高溫降下去了一點，窗戶開著，從外頭吹進來幾陣還算涼爽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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